阿兰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快步走到胡瑶跟前。月光落在她那张冷峻的脸上，此刻却带着几分无奈和嗔怪。
“长公主，”她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只有跟了主子十几年才有的熟稔，“您怎么这么着急出门，连衣服都没有穿好？”
胡瑶接过衣服，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感激，有亲昵，还有几分小姑娘做错事被抓包后的不好意思。
“阿兰，还是你最好。”她轻声说，抱着衣服，跟着阿兰转身走向一旁的隐蔽处。
这位跟了她十来年的亲卫，名义上是她的侍卫长，实际上早就成了她的闺蜜。她们一起长大，一起习武，一起经历过无数风雨。阿兰知道她所有的秘密——包括那些不该让外人知道的。
片刻之后，胡瑶从隐蔽处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好了衣服。一身淡紫色的胡服，窄袖束腰，衬得身段玲珑有致。头发也被重新梳理过，高高束起，显得英姿飒爽。脸上那些烟尘已经擦拭干净，露出那张原本就娇美的面容。
月光下，她站在那里，美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赵范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
这个女人……
他心想。
穿成这样，是想让谁犯罪？
果戈里的目光也在胡瑶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但他很快收回目光，转向赵范，脸上又堆起了那副关切的笑容。
“侯爷，”他抱了抱拳，“陛下非常担心你的安危，故而派我前来查看。好在侯爷安然无恙，那我就放心了。我现在就回宫里，向陛下禀报这个好消息。”
赵范看着他，淡淡一笑。
“好。代我谢过陛下。”
果戈里点点头，翻身上马，带着他的人马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赵范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在飞快地转动着。
果戈里……
他想起刚才果戈里第一眼看见自己时那一闪而过的惊愕，想起他那假惺惺的关切，想起他看向胡瑶时那贪婪的目光。
既然他们已经动手了……
他在心里冷冷地想。
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胡瑶身上。
胡瑶也正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藏着星星，又像是藏着话。那目光里，有温柔，有依赖，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赵范微微一怔。
她这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跟我想的一样？
还是……在想别的事？
他一时猜不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几个胡国士兵抬着几具黑乎乎的尸体，从还在燃烧的废墟旁经过。那些尸体已经被烧成了焦炭，蜷缩成一团，面目全非，散发着刺鼻的焦臭味。
赵范的目光落在那些尸体上，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如果没有胡瑶……
他想。
这些尸体里，就会有我一个。
他的拳头慢慢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胡巴。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你必须死。
胡烈走上前来，看了看那些尸体，又看了看赵范，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
“侯爷，”他沉声道，“这件事非同寻常。我必须立刻去给陛下汇报。告辞。”
他抱了抱拳，翻身上马，带着他的人马也消失在夜色中。
赵范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胡烈……
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是他哥的主意，还是他自己也有份？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能轻易相信。
胡瑶走到他身边。
她已经换好了衣服，头发也整理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但她看向赵范的目光，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跟我回我宫里吧。”她说，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她眯缝着眼睛看着赵范，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那笑容里，百般风情。
赵范看着她，心里却在暗暗叫苦。
还有完没完？
他想。
这个女人，永远喂不饱吗？
他正想开口，冷冰冰忽然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侯爷，”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平淡淡的语气，但语气里却多了几分罕见的坚持，“我们还是出城到军营里休息吧。那里安全。”
赵范看着她，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
但——
他看了一眼胡瑶，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巍峨的公主府。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如果他出城去了，就和胡国彻底断了联系。尤其是和胡瑶——成功与否，关键就在这个女人身上。
“好。”他点了点头，“我跟长公主回宫里。总不能有人敢在长公主的宫里放火吧？”
他说着，笑了笑。
冷冰冰的脸色微微一变。
“可是，侯爷……”她还想说什么。
赵范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说。
冷冰冰张了张嘴，终于把话咽了回去。她看着赵范，又看了看胡瑶，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这个狐狸精……
她在心里想。
真的把这么机灵的侯爷给迷住了吗？
她不明白。
她没有再说。
一行人跟着胡瑶，来到了公主府。
公主府坐落在风尘城的东北角，占地极广。高墙阔院，飞檐斗拱，气势恢宏。从外面看，就像一座小小的城池。
走进府门，映入眼帘的是层层叠叠的院落。回廊曲折，楼阁林立，一眼望不到头。赵范粗略数了数，至少有上百间屋子。
胡瑶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她一边走，一边吩咐手下的侍女。
“把东跨院的十间房腾出来，给影刃营的弟兄们住。被褥要新的，热水要备好。”
侍女们纷纷应声，快步去准备。
赵范跟在她身后，目光却在四处扫视。
他注意到，府里到处都有护卫巡逻。那些护卫个个身强力壮，腰悬弯刀，步伐整齐，目光警惕。粗略一数，至少有四五百人。
他心里暗暗吃惊。
一个长公主，手下居然有五百甲士？
但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
胡瑶是胡国长公主，除了胡巴和胡烈，就数她地位最高。府里养五百护卫，也算正常。
不过……
这五百人，在关键时刻，可是能派上大用场的。
他心里暗暗记下。
安排妥当之后，赵范只觉得浑身疲惫。
“给我找个房间，”他对胡瑶说，“我要休息。”
胡瑶看着他，眨了眨眼睛。月光下，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狡黠，几分促狭，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情意。
“不用找了。”她说，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撒娇，“直接去我房间就是了。”
赵范愣住了。
什么？！
去她的房间？
他看了一眼周围——冷冰冰站在不远处，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方大同、霍刚、元霸、姜玮、陈硕等人也都在，正忙着安顿影刃营的弟兄们。
他压低了声音：“你疯了？你府里这么多人，让你看见……”
胡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调皮。
“怕什么？”她说，“这是我的公主府，谁敢乱说？”
赵范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个女人……
真是……
他忽然有些后悔跟她回来了。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走吧。”他叹了口气。
胡瑶笑着拉住他的手，朝后院走去。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深处。
冷冰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但她的心里，却在默默叹气。
这个侯爷……
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