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缓缓前行,绕过一道山弯,青龙山的轮廓便渐渐清晰起来。

赵范抬起头,远远望去。山顶那块突出的岩石上,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红色的披风,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是高凤红。她身旁那个稍矮一些的,是高凤花。

赵范眯起眼,看见高凤红今日穿得格外精致。一身簇新的湖蓝色胡服,窄袖束腰,衬得身段玲珑有致。

头上戴着银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脸上显然也精心打扮过,眉描得细细的,唇上点着淡淡的口红,远远看去,像一朵盛开的芍药。

她在等他。

赵范的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上次路过青龙山时,山上那场酣畅淋漓的欢聚,想起高凤红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模样,想起她那永远填不满的欲望。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腰。

酸软的。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战斗”。在胡国,胡瑶像一团永远烧不完的火,七次,又七次。在麒麟城,江梅像一头久旱的母狼,恨不得把他连骨头都吞下去。

他的身体,已经发出了警报。

不是腰疼,不是腿软,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像一根被反复拉伸的皮筋,已经快到了断裂的边缘。

赵范看着山顶那道红色的身影,犹豫了片刻,然后抬起手,朝那个方向挥了挥。

我看见了。

但我不能上去。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冷冰冰。

“你过去一趟,”他说,声音有些发虚,“跟高凤红说,我有要事在身,急着回京复命,不能上山了。”

冷冰冰转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几分无奈,几分好笑,还有几分“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自己办的事,还得我替你擦屁股。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但什么也没说。她一夹马腹,策马朝山脚驰去。

赵范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他摸了摸后腰,那点不好意思立刻烟消云散了。

命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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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冰冰策马来到山脚下,勒住缰绳,抬起头。

高凤红已经带着高凤花从山上下来了。她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红色的披风在身后飘**,像一朵移动的云。

走到近前,高凤红停下脚步,看着冷冰冰。那双画得精致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期待。

“侯爷呢?”她问,声音清脆,像山间的泉水。

冷冰冰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本想下马,但不知为什么,腿没有动。

“我家侯爷让我来传话,”她说,声音依旧是那种平平淡淡的语气,“他说,公事繁忙,急着回京向陛下复命,不能上山与大当家的……”她顿了顿,卡住了。

不能什么?

不能上山?不能见面?不能……

她的脸微微有些发烫。

高凤花在一旁等得不耐烦,追问道:“不能什么?”

冷冰冰深吸一口气,把那个词挤了出来:“……不能与大当家的话别。”

说完,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我看侯爷的样子好像很疲惫的样子?”高凤红看着远处的赵范说。

冷冰冰下意识地点点头。

高凤红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些,但很快又亮了起来。

“好,”她说,声音依旧平稳,“你替我向侯爷表示感谢。告诉他,等他忙完了再来也好。我在山上等着他。”

冷冰冰点点头,拨转马头,朝赵范的方向驰去。

身后,高凤红站在那里,望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有几分释然,几分期待,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姐,”高凤花凑过来,压低声音,“他是不是怕了?”

高凤红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怕什么?”

“怕你呗。”

高凤红没有回答。她抬起头,望着远处那道骑马的身影,目光柔和得像春天的风。

“让他怕吧。”她轻声说,“反正他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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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冰冰策马回到赵范身边,勒住缰绳。

“话传到了。”她说。

赵范看着她:“她怎么说?”

“她说,等你忙完了再来。她在山上等着你。”

赵范沉默了片刻,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腰,那动作很轻,很快,但还是被冷冰冰看见了。

冷冰冰的目光落在他手上,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虚了吧。”她说,声音依旧是那种平平淡淡的语气。

赵范猛地转过头,瞪着她。

这个女人,怎么什么都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只好转过头,一夹马腹,朝前冲去。

冷冰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她摇了摇头,策马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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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县。

远远望去,城门口黑压压站着一大片人。

当先一人,穿着绿色官服,满面堆笑,正是县令张有才。他身后站着城里的官员乡绅,一个个衣冠齐整,笑容可掬。再往后,是赵范手下的一干人等——苦木、李勇、魏刚、谢虎,还有那些从十里堡赶来的工匠们,一个个伸长脖子朝这边张望。

赵范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一个人身上。

秦昭雪。

她站在人群中间,穿着一身素雅的淡青色长裙,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支白玉簪。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翘首以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看着他的方向。

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她不像高凤红那样妖艳,不像江梅那样英气,也不像胡瑶那样风情万种。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静静开放的兰花,不张扬,不夺目,却让人移不开眼睛。

赵范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这是他的正妻。

是明媒正娶的。

不是那些露水情缘,不是那些逢场作戏。

他翻身下马,快步朝她走去。

张有才迎上来,拱手行礼:“侯爷一路辛苦!下官已备好薄酒,为侯爷接风洗尘!”

赵范点点头,客气了几句,目光却越过他,落在秦昭雪身上。

秦昭雪走上前来,站在他面前。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思念,有欢喜,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回来了?”她轻声问。

“回来了。”赵范点点头。

两人对视着,一时谁也没有说话。周围的人都很识趣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良久,秦昭雪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肩上的灰尘。

“瘦了。”她说。

赵范握住她的手,握了握,松开。

“走吧,回家。”

秦昭雪点点头,跟在他身边,朝城里走去。

身后,冷冰冰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幕。她的目光落在秦昭雪身上,又落在赵范身上,摇了摇头,这男人的命真好。

她在心里想。

县令张有才站在原地,看着赵范和秦昭雪并肩而行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身对身边的师爷低声说:“宴席……先备着吧。等侯爷有空了再说。”

师爷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苦木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赵范远去的背影,咧嘴笑了。

“侯爷回来了,”他对身边的李勇说,“咱们又有主心骨了。”

李勇点点头,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亮亮的。

魏刚和谢虎站在一旁,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谢虎摸了摸脑袋:“侯爷这回出去,可没少折腾。”

魏刚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谢虎嘿嘿一笑:“看侯爷的脸色就知道了。”

魏刚瞪了他一眼:“少说两句。”

谢虎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队伍缓缓进城,朝侯府的方向而去。

冷冰冰骑在马上,跟在队伍最后面。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夹道欢迎的百姓,扫过那些笑容满面的官员,最后落在赵范和秦昭雪并肩而行的背影上。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