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外,山坳里。

霍刚和陈硕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目光穿过灌木丛,望向远处的羯军大营。两千黑甲骑兵静静地伏在身后的坡地上,战马的马蹄裹着厚布,马嘴被勒住,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从昨夜到现在,他们一直等在这里。

等着那三颗红色信号弹。

霍刚抬起头,看了看天色。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有些焦急。

“侯爷怎么还没发信号?”他低声问。

陈硕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麒麟城的方向,盯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就在这时——

“嗖——!”

一道红色的光芒从麒麟城上空升起,拖着长长的尾焰,在夜空中绽放。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三颗红色信号弹,在天空中盛开,像三朵巨大的红花,照亮了半边天。

霍刚的眼睛猛地亮了。

“侯爷的信号!”他翻身而起,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黑甲骑兵——上马!”

两千黑甲骑兵同时起身,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他们抽出腰间的长刀,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战马打着响鼻,蹄子刨着地面,蓄势待发。

霍刚骑在马上,举起长刀。

“杀——!”

两千黑甲骑兵如同潮水般涌出山坳,朝羯军大营冲去。马蹄声被厚布包裹,变得沉闷而急促,像远处滚过的闷雷。他们排成楔形阵,霍刚在最前面,陈硕在最后面,两千人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插向羯军大营的肋部。

羯军大营的哨兵正在打瞌睡,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一片黑色的潮水正朝自己涌来。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开,想要喊叫——

“敌——!”

一个字还没喊完,霍刚的长刀已经划过了他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那哨兵的身体晃了晃,从了望塔上栽了下去。

“轰——!”

黑甲骑兵撞开了寨门,冲进了羯军大营。

“北唐军来了!”

“快跑啊!”

“穿衣服!拿刀!”

羯军大营瞬间炸开了锅。那些士兵们刚刚从昨夜的惊恐中回过神来,还没睡踏实,又被惊醒了。有的人光着身子冲出帐篷,被一刀砍倒;有的人提着裤子往外跑,被战马撞飞;有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了刀,还没来得及拔出来,就被黑甲骑兵从身后刺穿了胸膛。

霍刚冲在最前面,长刀在手中化作一道道寒光,所过之处,羯军士兵纷纷倒地。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牙齿咬得咯咯响,整个人像一头发了疯的猛虎。

“杀!杀!杀!”

他每喊一声,就有一刀落下,就有一个羯军士兵倒下。

陈硕跟在他身后,同样凶猛,同样疯狂。他的刀法不如霍刚那样刚猛,但更加刁钻,每一刀都直奔要害,从不落空。

两千黑甲骑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在羯军大营中横冲直撞。他们不恋战,不纠缠,只是一路冲杀,一路砍伐。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羯军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

他们不知道北唐军有多少人——从城里的方向看,有赵范的影刃营在冲杀;从城外的方向看,有黑甲骑兵在冲杀。两边都是北唐军,两边都在杀,他们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跑啊!”

“挡不住了!”

“魔鬼!他们是魔鬼!”

羯军士兵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将领们喊破了嗓子,也收拢不住溃兵。

就在这时,东门再次打开。

赵范率领影刃营,从城里杀了出来。

他的战马如同黑色的闪电,冲在最前面。灵越刀在手中划出一道道寒光,每一刀落下,都有一个羯军士兵倒下。他的身上已经溅满了鲜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牙齿咬得咯咯响,整个人像一头发了疯的猛虎。

“杀——!”

影刃营的一百五十名将士紧随其后,如同一百五十把尖刀,狠狠地插进了羯军大营的心脏。

两股力量,一内一外,一左一右,将羯军大营撕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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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门大营的中军帐里,石破壁正在包扎伤口。

他的左肩被赵范的弩箭射穿,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也疼得他满头大汗。军医正在给他换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帐帘猛地被掀开,一个传令兵冲了进来。

“将军!不好了!北唐军又来了!”

石破壁猛地站起身,疼得他龇牙咧嘴。他一把推开军医,抓起靠在旁边的狼牙棒,大步走出大帐。

远处,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

他看见北唐军的黑甲骑兵从城外冲进来,看见赵范的影刃营从城里冲出来,两股力量正在他的大营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石破壁的脸色铁青。

“徐克君!”他大吼一声。

徐克君正在不远处收拢溃兵,听见喊声,快步跑过来。

“末将在!”

“你带人去抵挡城里的!”石破壁指着赵范的方向,“我去抵挡城外的!”

徐克君看了一眼赵范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石破壁,点了点头。

“遵命!”

他转身,带着一队人马,朝赵范的方向冲去。

石破壁翻身上马,挥舞着狼牙棒,朝城外黑甲骑兵的方向冲去。

“羯族的勇士们,跟我冲——!”

他的声音如雷,震得人耳膜发麻。那些正在溃逃的羯军士兵们听见主将的声音,稍稍稳住了心神,跟着他朝黑甲骑兵冲去。

两支队伍撞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石破壁挥舞着狼牙棒,一棒砸下去,一个黑甲骑兵连人带马被砸翻在地。又一棒,又一个黑甲骑兵倒了下去。他的勇猛暂时稳住了阵脚,羯军士兵们跟在他身后,拼死抵抗。

但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一颗霹雳弹在黑甲骑兵阵中炸开,但方向不对——那是从羯军阵中扔过来的。几个羯军士兵被炸得飞了起来,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怎么回事?!”石破壁大吼。

没有人能回答他。因为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无数颗霹雳弹从黑甲骑兵阵中飞出,落在羯军阵中。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硝烟弥漫。羯军士兵们被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混成一片。那些曾经在荒漠上经历过赵范手雷轰炸的老兵,此刻脸色惨白如纸,疯了一样往后跑。

“快跑!快跑!是那种东西!”

“魔鬼!他们是魔鬼!”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新兵们没见过这种场面,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有的直接从马上摔下来,有的抱着头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有的跪在地上举手投降,却被后面涌来的溃兵踩成了肉泥。

石破壁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切,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的军队,崩溃了。

不是被打败的,是被吓破胆的。

他咬着牙,想要收拢溃兵,但根本收不住。那些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跑,谁也拦不住。

就在这时,一颗霹雳弹在他身边炸开。

“轰——!”

战马惊嘶,人立而起,把他从马背上掀了下来。石破壁重重地摔在地上,狼牙棒脱手飞出。他的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嘴里满是血腥味。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腿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稳。

“将军!将军!”几个亲兵冲过来,架起他就跑。

石破壁被拖着往后跑,嘴里还在喊:“不许跑!都给我站住!站住!”

没有人听他的。

他的军队,已经彻底溃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