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噬脑虫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杀是杀不完的,而且没有必要和它们纠缠,跑就完事了。

我抬脚踩死几条正在靠近的虫子,拉起袁大头,撒腿就跑。

“这玩意不是在脑子里孵化吗,怎么他娘的跟行军蚁似的,还能组队出来打野食儿?”

“我又不是专门研究噬脑虫的,只在《故事会》上看过两眼,知道这玩意叫啥就不错了。”

“他妈的,跟上来了!”

袁大头心有余悸,回头看了一眼。

就见四方镇兽口中的夜明珠全都炸开,密密麻麻的噬脑幼虫,好似一排红色的海浪。

恶心、恐惧、无路可逃……

无数情绪瞬间堆叠在一起,袁大头只觉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当。

“三条,你赶紧用那个什么石散,咱们跑不掉了。”

“这么多虫子,我把哈尔滨制药厂搬来都不够填的。”

“那可怎么办啊,脑子要被吃了。”

说话间,身后血潮翻涌的声响越来越近,仿佛有千万根沾血的指甲在抓挠头盖骨。

照这架势,甭说脑子了,一条虫子啃一口,到后来骨头渣子都不带剩的。

我知道这么跑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想要活命,还得想其他办法。

空****的青石路上,连个掩体都没有,难不成我和袁大头能左脚踩右脚,飞到天上去?

思索的时候,就已经有几条噬脑虫咬到了袁大头的裤腿。

“妈的,又不是小蝌蚪比赛,你争什么第一名。”

袁大头手起刀落,把几条虫子拦腰斩断,仅剩的半截虫头仍然死死咬住他的裤腿不放。

还是他伸手去扯,虫头才被硬生生扯掉。

一系列动作看似很快,但虫潮扑来的速度更快。

只是眨眼的功夫,虫潮就到了眼前。

“大头跟上,前面有亮光。”

这一发现,无异于雪中送炭。

袁大头绝望之中又看到了希望,跟在我的后面拼命的跑。

随着距离不断靠近,我终于看清了光亮的来源。

那是一排排三指宽的弩箭,齐刷刷的钉在地上,刚才看到的光亮,正是六棱箭头反射的寒芒。

在弩箭背后,按照七星方位摆放了七口棺材。

其中天枢、天璇两口棺材的棺盖被撬开了一半,半截箭头卡在棺材缝里,不用细琢磨,那些弩箭一定是打开棺盖时,触发的机关。

整座藩王墓里,除了我和袁大头之外,只剩张袍。

两口棺材肯定是他撬开的,机关也是他触发的。

只不过这小子身手实在了得,这么密集的箭雨竟然没有伤及他分毫。

也不知道张袍在棺材里找到了什么,估计是很重要的东西,不然他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我朝着棺材里看了一眼,发现里面空空如也,立刻计上心头,对着袁大头喊道:“快,躲进棺材里。”

说话的同时,我反手握紧了工兵铲,挑出卡住的箭头,然后单手撑住棺身边缘,翻身躺进了棺材里。

正要闭合棺盖时,突然一张大脸直挺挺的贴了过来。

我**一紧,本能反应是提刀便刺,得亏棺材里的空间窄小,没有让我第一时间掏出伞兵刀,定睛再看,这才发现贴过来的大脸是袁大头。

“三条,你侧着躺,给老子腾点地方。”

“旁边不就有一个空的吗,为毛非要和我挤一起。”

“哪呢?”

袁大头恨不得把脑袋转上360度,终于发现了天璇方位的空棺材。

“傻愣着干什么,赶紧进去啊。”

在我的催促下,袁大头终于躺进了棺材里。

还没等棺盖完全闭合,有几只不长眼的虫子,从缝隙里钻了棺材里。

好在我眼疾手快,用伞兵刀一顿猛砍,这才在闭合棺盖的同时,解决了爬进来的虫子。

棺盖扣死的同时,隔壁袁大头的闷哼声,穿透两寸厚的棺木:“三条,这破棺材里糊着层尸油膏。”

“有老粽子你也得抱着!”

我这一声也不知道袁大头听没听见,汹涌的虫潮就已经扑了上来。

棺材像是大海中的小船,在虫潮中摇摆不定。

“咔哧咔哧”

“咔哧咔哧”

噬脑虫的口器开合带着金属颤音,就像有人用砂纸反复摩擦生锈的琴弦。

这声音太他妈刺耳了,200转的电钻直接怼脑子里,都不一定能摩出这个动静来。

我蜷缩在棺椁里捂着耳朵,可是没有任何效果。

声音不是从耳朵钻进去的,我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成了收集声音的耳朵。

这一现象,直到若干年之后才搞明白。

这是骨传导。

现在有一种耳机,就叫骨传导耳机,是通过骨骼振动,把声波直接传递到内耳。

棺材在这一刻成了共鸣箱,再加上骨头的传导,更是把口器摩擦声放大了几十倍。

除非把耳蜗直接挖出来,不然没有其他办法。

憋闷的环境、刺鼻的气味、尖锐的噪音。

在强烈的感官刺激下,我腹中翻涌,几欲作呕。

幸亏我肚子里没食儿,不然非得吐在棺材里不可……

……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磨牙的刺耳声响终于退去。

我揉了揉发昏的脑袋,一刻都不愿意在棺材里多待,可是为了安全起见,我侧耳听了一会,确定外面没有任何动静之后,才慢慢把棺盖推开一条小缝。

外面的空气也算不上新鲜,但是相比于棺材里的气味,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

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发昏的脑袋得到了一丝缓解。

人在缺氧的时候,脑子就会不灵光,注意力、洞察力都会下降,刚才憋在棺材里那么久,我一直没有注意到棺盖内侧凹凸不平。

现在把手扶在上面,这才察觉内侧似乎阴刻着什么内容。

我重新躺回棺材,用手电一照,只见四个小字——倒悬天宫。

倒悬天宫是一种较为罕见的墓葬形式,大多用在湖底或是海底。

这种墓葬形式以水面为镜,营造出天宫倒悬的假象。

在南北朝时期曾经流行过一段时间,碍于建造难度巨大,还有倒灌的风险,所以渐渐淡出帝王将相的视野,不把这类墓葬形式作为首选。

藩王李璘的墓建造在太子河支流附近,根本不在水底,和倒悬天宫一点都不沾边。

至于为什么棺材上会刻这四个字,我猜测应该和打造棺材的工匠有关。

这种情况比较普遍。

有些工匠会在建造王陵大墓时,故意在犄角旮旯留下一些奇怪的符号,或者不符合常理的布置。

有的是为了记录工期,有的是私下交流的暗语,也有的是机关暗门的提示。

棺盖内侧阴刻的“倒悬天宫”,到底有什么深层的意义,我暂时不得而知。

我继续推动着棺盖,就在推开一掌宽的缝隙时,突然听到一阵“噗呲噗呲”的诡异声响。

那动静像极了熟透浆果爆裂的汁水声。

事发突然,我没敢乱动,急忙关闭手电,屏住呼吸仔细再听。

“噗呲噗呲”

“咕叽咕叽”

这是……人踩在噬脑虫上发出的声音。

我不知道外面的人是谁,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悄悄用一只眼睛,顺着棺盖缝隙往外看。

借着穹顶微弱的星光,我看到一个浑身爬满噬脑虫的人,正沿着青石路,慢慢向深处走去。

每走一步,他的身上都会掉下来一堆噬脑虫,踩在脚底,发出爆浆的声音。

我看这人的体型,心中暗想:“这他妈的不会是张袍吧?”

又看了几眼,觉得不大可能。

张袍是谁?

他可是南派鬼戏戏班子的班主,手段高明,善于蛰伏,脸上还顶着锦毛鼠的脸谱,三指宽六个棱的机关暗箭都能躲过,噬脑虫就算再快,还能快过弩箭不成?

如果外面的人不是张袍,那会是谁?

我看向天璇位置的棺材,心里“咯噔”一下。

妈的,棺盖怎么打开了。

那是袁大头藏身的棺材,外面的血葫芦不会就是袁大头吧?!

身上爬了那么多虫子,施瓦辛格来了也得被吸成木乃伊。

说实话,这一刻我只觉天旋地转,脑子里一片空白。

“袁大头你他妈的别死啊。”

事到如今,我哪里顾得上其他,直接一脚踢飞棺盖,翻身跳了出去。

要问我有什么法子救他?

我自己也不知道,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那就是拉他回来。

怎料我前脚刚踏出棺材,身子还没站稳,就听身后又传来一阵“噗呲噗呲”的声音。

慌乱间回头一看,就见四个血葫芦并排走着,和前面那个人的造型一模一样。

再看位列七星的棺材,棺盖已经全部大开。

除去我和袁大头藏身的两口棺材,正好剩下五口,数量对应着五具行走的血葫芦。

这时,我心下了如明镜,原来汹涌而来的虫潮并没有退去,而是钻进了七星方位的棺材里,并且附着在了尸体的身上。

血葫芦一步一步僵硬的走着,噬脑幼虫随着步伐簌簌掉落,好似血红色的皮屑。

刚才还生龙活虎的虫子,现在一个个软塌塌的,非但没有啃光棺材里的尸骸,反而成了诈尸所需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