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左右,池晚和傅聿白离开急诊科。

起雾了,室外冷意刺骨。

好在车内暖气很足,池晚被冷痛了一路的伤口在热风的强势围攻下,迅速得到缓解。

蓦的,一个已经插好吸管的杯子,被塞进手心。

感受到它的热度,池晚从疼痛中回过神来,有些惊讶,抬头看向傅聿白:“咦,这里面是什么?”

傅聿白表情淡淡的:“热牛奶。”

池晚喝了两口,奶味很重,是她喜欢的浓郁口感。

她唇角上扬:“谢谢。”

傅聿白:“嗯。”

车窗外,模糊的高楼大厦在轿车一闪而过的速度下,更模糊了。

有那么一瞬间,池晚感觉眼前正发生着的一切,恍惚的就跟做梦一样。

偏心的吸血爹妈、绿茶婊的妹妹、恋爱脑的公公、爱演戏的虚伪婆婆、为争家产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小叔子、被断言活不过半年的首富老公,和为了活下去每天精疲力竭的她。

等到天亮醒来,她还是工位上那个007、没有存款却拥有很多快乐和爱的野马。

傅聿白突然出声:“很痛吗?”

好吧……不是梦。

“还好。”池晚收回失焦的视线,轻轻拍了下手臂:“傅聿白,这个伤口其实是我自己划的。”

傅聿白没有接话。

池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叹了一口气,继续说:“爸今晚到鹭湖院,二话不说抬手对着我的脸就是一巴掌。如果我不拿起刀,凭我的力量是打不过他的,那就只能被他手里的皮带抽。”

傅鸣谦那用了十足力气的巴掌,留在池晚白皙脸上的手指印,直到现在还未消退。

“你是自保,没有错。”傅聿白的声音有些哑,问:“错的是他们,刀为什么要对着自己?”

池晚蹙眉:“你难道不觉得,爸妈有事没事老找我们茬儿,很烦人吗?”

傅聿白的回答很果断:“是很烦。”

“他们没有证据证明我的伤口,不是他们动的刀,那就是他们动的刀。”池晚解释这样做的原因,“今天过后,他们绝不敢再轻易找我们的茬儿。一来怕我再发疯,二来怕我们把今晚这件事情说出去。”

顿了下,池晚伸了个懒腰,挑眉一笑:“世界终于安静了的感觉,真好。不是吗?”

傅聿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着池晚的眼睛,声音里透着不容反驳的重量:“从现在起,不准再伤害自己。”

池晚哦了声:“知道了。”

-

关灯睡觉前,池晚点开热搜刷了刷。

杉砚影业的相关词条,热度还在持续发酵中。

看来,这离傅砚归还彩礼又近了一步。

池晚很满意。

一大早,雾一般迷蒙的大雨里,傅鸣谦和赵澜枝又出现在了鹭湖院。

赵澜枝态度诚恳,脸上带头讨好的笑:“聿白,我和爸来找你,是因为阿砚热搜的事。阿砚没有你有能力,杉砚是他这么多的创业里,唯一盈利的项目。但现在因为这个热搜的影响,之前的很多投资方都撤资了……”

傅鸣谦截断赵澜枝的话:“枝枝,你给他说这么多做什么?直接让他转钱就完事了。”

赵澜枝瞪了一眼傅鸣谦,示意他别多嘴。

他们今天是来求傅聿白的,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至于这个态度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事情能不能解决。

“爸的意思,是现在晚晚转给傅砚的那笔钱,全网都盯着的。所以,阿砚必须同等数额的转回给晚晚。否则,没有办法给网友们一个满意的交代。”赵澜枝解释道,“那这事的热度就一直下不去,会导致杉砚接下来上的所有剧都遭到抵制。”

傅聿白盯着赵澜枝的脸,薄唇微张:“所以?”

赵澜枝说:“所以,现在需要你先把这笔钱转给阿砚,阿砚再转给晚晚。”

刚下楼的池晚听笑了。

她接过陈管家手上的咖啡,走向傅聿白:“爸妈还真是好算计啊。傅砚欠我的钱,让傅聿白还。那和没有还,有什么区别?”

一看到池晚,傅鸣谦就气不打一处来,再听到她说的话,他就更炸了:“我们一家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是吗?”池晚挑眉一笑,放下咖啡杯的手不经意的抚上凌晨那缝了二十多针的伤口,下一秒蓦的声带哽咽:“爸,你该不会又想像昨晚那样,用刀让我闭嘴吧?”

说红就红的眼睛。

说害怕就开始颤抖的身体。

池晚这突变的委屈样,直接给傅鸣谦干懵了。

“池……池晚,你……你……你别血口喷人!”

“你那个……,那个手臂分明是你自己拿刀砍的。”

“跟我……跟我们可没有半点关系!”

赵澜枝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白的像一张纸。

“晚晚,这话你可不能瞎说啊。”

“我和你爸,动都不敢动你一下,哪还敢拿刀砍你。”

“你这……你这……,你这不是故意挑拨我们和聿白之间的关系吗?”

傅聿白无视两人的解释。

他抬眸看向杵在原地的池晚,伸手拍了下离自己最近的沙发位:“别怕,到这儿来。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这一看就是对池晚说的话信以为真了。

傅鸣谦气得直接站了起来,他伸手指着傅聿白的脸。

“蠢货!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了?我和你妈说的,我们没有动过她,你怎么不信呢!”

“我傅鸣谦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猪脑子的儿子?”

“离婚!你必须和她离婚!否则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又来了……

又是离婚。

还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傅聿白点开照片,放到傅鸣谦手边的边几上。

“她脸上这个巴掌印,不是爸的吗?”

“这个挥着皮带朝她身上打去的男人,也不是爸吗?”

巴掌印确实是他的。

挥着皮带的男人,也是他。

但砍伤池晚的,真不是他啊!

傅鸣谦被冤枉,气得面红脖子粗,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赵澜枝皱着眉,快愁死了,她就不该带傅鸣谦一起来鹭湖院!

次次有他在,次次都是吵。

要是吵架有用,她还低声下气的求傅聿白做什么?

真是个没脑子的蠢男人!

绝望间,她又听见傅鸣谦强硬的声音:“你爱信不信!你就说,阿砚这钱,你转不转!”

傅聿白:“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