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城合家医院,国际医疗部。

赵澜枝做完心脏搭桥手术后,在ICU里躺了七天七夜,终于回到了普通病房。

傅家人站在走廊上,准备轮流进去看她,池晚也在。

隔着门上的小玻璃窗看进去,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白到没有一丝血色,透着浮肿。

和平日里时刻把“精致”二字印在了脑门儿上的样子,截然不同。

傅砚是第一个进去的:“妈,我终于见到你了!”

赵澜枝从鬼门关走了一趟,一见到家里人,眼泪就忍不住的往下落。

她拉着傅砚的手,声音沙哑:“儿子,妈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妈,你的银行卡密码是多少?”傅砚说,“趁着你现在清醒,你快告诉我。”

听到傅砚的话,赵澜枝夺眶的泪水瞬间僵住。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急不可耐的傅砚,又听见他说:“珊珊得知你进ICU后,和她妈妈立马去了灵壑寺给你祈福。他们还找大师抽了一根签,卦象显示勿贪婪,皆可圆。”

“所以,我就把欠池晚的彩礼钱,还回去了。”傅砚解释道,“没想到还真像大师说的那样,钱还给池晚的第二天,你就醒了。但你也知道,我这边没有那么多的现金流。所以,是找人借的高利贷。现在就等着你和爸拿钱给我,赶紧还回去。不然这利滚利的,滚到后面能直接压死我。”

赵澜枝的呼吸愈发的急促,病白的面色瞬间憋的通红。

她没有回应傅砚的任何话,伸手摁响了呼叫铃。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护士已经冲进了病房。

看着站在一旁的傅砚,说:“家属先出去。”

傅砚看着眼睛睁得大大的,就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的赵澜枝:“妈!妈!妈,你快告诉我银行卡的密码!不然,你要是又昏迷了,我那边借的钱,可是每一分钟都是利息。”

赵澜枝的呼吸更上不来了,看着检测仪上她极速加快的心跳,护士伸手将傅砚推出了病房:“家属,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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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隔音很好,再加上其他人被医护人员叫到了病区外等待,所以谁也不知道病房里发生了什么。

他们看到的,是护士和医生接二连三的往赵澜枝所在的单人病房里冲。

傅鸣谦看着傅砚,眸色当中透满了担心和紧张:“昨天打电话的时候,不是都已经稳定了吗?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傅砚说:“不知道。”

沉默了几秒,傅鸣谦问:“你刚刚是对你妈说什么了吗?”

“说什么了?”傅砚回想了下,答:“我问了下她的银行卡密码,想趁早把借的高利贷还了。”

听到高利贷三个字,傅鸣谦的脸色阴沉的可怕:“当时我们说好了的,让你找池珊,把之前拍卖回来的那些珠宝卖一卖。等到杉砚影业好转了,再买回去。结果,你是借的高利贷?”

这个晴天霹雳,别说刚脱离危险的赵澜枝了,连作为正常人的傅鸣谦,都感觉自己的肺部快要气得爆炸了。

傅砚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的问题:“那些东西是我心甘情愿的送珊珊的,送都送了,哪有让她卖了给我还债的道理?”

“你的那些债还不是因为她欠下的!”傅鸣谦瞪着傅砚:“你妈现在受不得半点刺激,你难道不知道吗?”

这是傅砚从出生到现在,傅鸣谦第一次这么大声的吼他。

“我知道的。”傅砚愣了愣,问:“但我这儿哪儿刺激她了?”

“哪哪你都在刺激她!”傅鸣谦气得抬手扶额,“别人不知道你妈是怎么心梗的,你还能不知道?要不是你闹着和池珊结婚,她能出这么大的事?她现在刚醒,你没有一句关心也就罢了,开口就是银行卡密码。你这还不是在刺激她?”

又说:“你怎么不直接把池珊带到医院来,干脆气死你妈算了!”

傅砚像是没有听出傅鸣谦话里的讽刺:“珊珊说医院晦气,她体弱,不适合来。”

傅鸣谦无语:“?????”

这时病房的门被拉开,医生的助理走了出来:“病人现在还没有完全渡过危险期,你们家属要想病人早点好起来,就少刺激她。这要是再梗一次,我们不一定能再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是是是。”傅鸣谦满脸歉疚的点着头,“我们知道了,谢谢医生,麻烦你了。”

医生助理点头,问:“傅砚是谁?”

傅砚往前站了一步,以为是赵澜枝给护士说了密码,让他们转告他,开口时他语气里甚至还带着激动:“是我。”

“病人点名不想看得到你。”医生助理说的很直接,“在她改变主意前,我们的建议就是尊重她的想法。”

听完这番话,傅砚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不是赵澜枝人生的全部意义吗?

现在就因为这点高利贷,她连他都不见了。

她……当真是他的亲妈吗?

看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区的傅砚,傅谷幽冷声一呵:“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教育出来的好儿子!宝贝儿子!”

这一次,傅鸣谦没有反驳。

相反,他在听到傅谷幽的训斥后,变得更沉默了。

赵澜枝被送来医院的当天,医生就说了,再晚来十分钟,她就没命了。

而在她倒下去时,傅砚走得很决绝,他甚至认为那是赵澜枝在表演,在用自己的生命道德绑架他。

是管家的小孙女,叫的救护车,救了赵澜枝一命。

回首这么多年,他和赵澜枝对傅砚,有求必应。

到头来,他为了一个女人,一个和他还仅仅只是在谈恋爱的女人,竟然这样的冷漠无情。

原本以为得知赵澜枝真实的身体情况后,傅砚会愧疚、会自责的,他们连安慰傅砚的说词都想好了。

结果,傅砚只关心银行卡的密码。

这就是养儿多年,为他操碎了心的意义吗?

傅谷幽也被气得直咳嗽。

池晚见状连忙伸出手,轻拍她的后背:“奶奶,别急,身体重要。”

“好孩子,我知道。”傅谷幽回应着,“这傅家,还好有聿白撑着,不然……”

后面的话,傅谷幽没有继续说下去。

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傅鸣谦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对待她的。

现在,傅砚又这样对待傅鸣谦。

万物皆圆。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是又回到圆点罢了。

报应。

全都是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