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柱,你听,是不是有声音?”

河流湍急地在夜间流过,岸边石块的声响格外清脆。

但细细听来,便能听到河边那棵歪脖子树上传来的‘呜呜咽咽’的细微声响。

柳枝低垂,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那声音时断时续,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

“有人!”

张海柱一个箭步就朝河岸下冲去,解放鞋踩在碎石滩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沈兰连忙跟上,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颤抖的轨迹。

河滩上的鹅卵石硌得人生疼,她脚上那双塑料凉鞋底子薄,快步走起来像是光脚踩在碎石上。

等沈兰到了那棵歪脖子树下,张海柱已经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化肥袋子从树干上解了下来。

“挨遭瘟的,谁把人绑到树上!”张海柱一边解着绳子一边骂。

那袋子是用粗麻绳捆着的,绳结打得死紧。

那尼龙袋里的人见终于有人来救自己,呜咽声更大了。

沈兰心底已有了猜测,但还是祈祷自己猜错了。

袋子终于打开,露出张耀祖那张鼻青脸肿的脸。

他嘴上勒着条脏兮兮的毛巾,脸颊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张海柱一把扯掉毛巾,张耀祖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爸,妈!我被人打了呜呜呜.......”

张海柱气气得青筋直跳,粗糙的大手抓住儿子的肩膀,"哪个王八羔子干的?说!"

沈兰也气得不轻。

她虽然对这小子千百个怨,可当妈的看到儿子被打成这样,还被吊在树上好几个小时,说不气愤是假的!

“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我本来是回家的,然后突然就被套了麻袋,接着就被打了一顿,我连人都没看到!”

张耀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混做一团。

在被吊着的这几个钟头里,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会不会没人发现?会不会有野狼来咬他?甚至想着会不会就这样死在树上?

他被套了麻袋,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自己幻想都能吓死自己!

“赶紧的,背去卫生所检查一下,打坏了可咋整!”沈兰赶紧吩咐。

张海柱二话不说背起儿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卫生所赶。

老军医本来都准备睡下了,结果门突然被敲响。

“来了来了。”

他是部队退下了的老军医,一辈子都奉献给了国家,无儿无女,就直接住到了上杨村和下杨村两个村交汇的卫生所里面。

掉了漆的绿色大门打开,张海柱连忙背着人进了卫生所。

“医生,我儿子被人打了,您给他好好检查一下,可别被打坏了!”

老军医立马严肃起来。

这年头到处都在打击黑恶势力,怎么还有人这么大胆,竟然把人打成这样,还是对个小伙子!

“莫急莫急,来,我看看。”

老军医戴上老花镜,给张耀祖上上下下都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都是皮外伤,只左小臂有些骨裂。

他松了口气,看来下手的人还算有分寸。

“不碍事。看着吓人,其实都是皮肉伤,养个十来天就好。”

沈兰两口子这才稍稍放心,却听老军医又道:"就是左胳膊有点骨裂,得打个夹板。"

老军医坐回办公桌前开始写病历,“家里有红花油没有?”

沈兰连忙点头,“有的有的。”

这种治外伤的药直接在商城买就好了,商城里不仅有红花油,蓝汞红汞还有跌打损伤的药她都有!

老军医合上笔盖子,“那成,回去每天擦两次。”

“哎,好嘞,多谢医生。”

“这是消炎片,早晚各吃一片,用温水送服。”

张海柱接过药连忙应下,“好的医生。”

回去的路上,张耀祖趴在他爸的背上已经睡着了。

咬着后槽牙,月光照在他铁青的脸上。

他张海柱这辈子连生了五个女儿,没少被村里人笑话!

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儿子,如今却叫人打成这样,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要是让老子知道是谁打得耀祖,老子就是拼了命也要打死他!”

沈兰沉默不语,对于人选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最近他们家耀祖得罪的人也就那么一个。

张强。

张强那天跑的时候就已经放下狠话,说不会放过耀祖。

她本以为这事张伟都出面了,小松婶也出来假模假样地‘慰问’了一下,事情已经过去。

没想到还有这一遭!

张海柱其实也想到了张强,他双眼在黑夜里闪过骇人的光。

“待会儿我就找上门去,如果他们不认,我就直接打死那个王八蛋!”

大不了一命换一命!

沈兰拉了一下自家男人,“别说这种胡话!日子长着咧。”

她总会找到机会报复回去的!

张海柱低声怒吼,“难道就咽下这口气不成?”

沈兰叹了口气,“他们那家是什么人你还不晓得?

既然他们敢做这种事,屁股肯定一早就擦干净了。

我们现在去说不定强子早就跑了,找谁动手去?难不成还直接打张伟?那可是袭警!”

听到这话张海柱又气又急,“不动手不动手,人家还以为我是孬种!

儿子都被打成这样了我这个当爸的还干等着,像样么?”

沈兰也气,但她理智还在。

“你就是打死了强子,自己也得吃枪子儿!到时候我们娘几个怎么活?

让你别急又不是说要咽下这口气!

只要人还好好活着,总有能出头的一天!”

不过这事肯定不能就这么过去,要不然明天别人见耀祖伤成这样,要怎么说?

憋屈地说自己摔的?

“我待会儿跟你一起去,怎么的也得要个说法。”

这次就算报复不了张强家,也总要村里都清楚这家人的德行。

等以后清算起来,这些都是筹码!

张海柱闷头走着,努力咽下心里的憋屈,月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快到院门口时,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三姐妹焦急的脸。

“爸妈,你们回来了。”

“怎么还没睡?”沈兰问。

“睡不着。”

耀祖不见了,爸妈也都出去了,她们怎么能安心睡觉。

“耀祖咋伤成这样?”张爱娣没忍住惊呼。

“小声点!”沈兰低声呵斥。

张海柱将耀祖放到了**。

这小子都是心够大,被打了这么一顿,怎么折腾也没醒。

“得了,你们都睡觉去吧。”

沈兰夫妇拿起电筒就出了门。

“砰砰砰”巨大的砸门声响彻夜里。

“强子,是不是你打了我家耀祖,开门,给我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