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琛看着沈浓,将室内的白炽灯光全部打开。

企图照亮一下整个沉闷的房间。

沈浓的睫毛很长,安静地躺在**,唇上一点血色没有。

头发似乎也没了光泽。

她就那么安静的躺着,一动也不动,呼吸静得像是没有。

说不可怜,是违心。

叶琛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

他让医生留了三天,直到沈浓清醒过来。

医生说再等等,看她能不能顺利吃饭。

但吃了几口,还是吃不下,只能继续打营养液维持生命特征。

叶琛寸步不离地守着,整个房间的气压很低,几乎没人说话。

到半夜,沈浓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嘴唇也在动。

叶琛凑过去,隔了一点距离,听不清,再次凑近,大声吼她:

“你说清楚点,我听不清楚,还是你要找其他人?”

“不行。”

沈浓摇头,“我只想喝水。”

一下子又变得安静下来。

喝完水,沈浓有力气坐了起来。

她靠在床边的背靠:

“叶琛,我还要在这里带上多久?难道要被路恪明关上一辈子吗?”

叶琛挪开了眼,他不敢说。

谁能懂先生的心思?

他不敢说话。

走到室外,叶琛心烦意乱地抽了一整包烟,回到床前,看见沈浓披着毛毯,脸色空洞。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替路恪明说话:

“先生他真的很不容易,沈浓,你能不能体谅他一些?当初和沈老先生,他是迫不得已,他们之间必须死一个。你或许听不懂,但先生的任务就是这样。”

叶琛揉了把头发:

“先生这个人,是这样的,他心思很深,很多事情也不愿意讲,事情是我们一起干的,但是就算我们不懂,你老爹照样得死,他仇家太多了啊。”

叶琛还是陪着沈浓说话,笨拙的说:

“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况且先生把你关在这里,也有他的苦衷。恩怨不是他造成的,我是个粗人,要说杀你老爹,我也参与过,大家都跑不掉,你要是偿命,不如给我也来上一刀,更加痛快!”

**,更加安静了。

叶琛看着沈浓投过来的愤恨眼神,一下子闭了嘴。

父辈纠缠,怎么可能是他几句话就能轻松缓解的。

医生离开了。

但是暴露了沈浓的住处。

等到第二天,老爷子还是过来了。

带人过来的。

如果不是路恪明的自己人拦着,他们肯定直接闯进来。

守住守不住,他们都不可能对老爷子不尊重。

分了十几个人人手为这事很浓的房间,其他人就在门口和老爷子周旋,也不动手,就只是说话,耍赖皮。

老爷子终归是不可能再京北动手。

各路牛鬼蛇神真的冷静了一些。

这里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弄死人。

谁都不行。

而沈浓的身体并没有多大的好转,就算能吃点东西,也是吃了吐,吐了漱漱口,再继续吃两口。

她的身体像一块反复磨着的粗布,缝缝补补,破败不堪。

-

等到两月后,老爷子终于不找人过来摇人了。

有时候有人过来,外面总是说了好一会儿话,一看,路恪明最信任的叶琛还在这里,又立刻离开。

外面不知道是不是有了新变化,来的人越来越多。

终于,在十月份的中旬,路恪明让人收拾行李,给沈浓换到了南溪的另一栋别墅。

整个南溪的群山,藏个人很容易。

沈浓单薄的身姿靠着车门,看着窗外的世界。

她整个人贴在窗上,脸上都是对外面世界的渴望。

叶琛顺着沈浓的眼神往外看,不过都是寻常百姓人家。

房屋,田地,民众,过桥,头上是蓝天白云飞鸟。

有什么么好看得。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风光。

但沈浓就是贴着车子,一眨不眨地看了两个多小时的外部风光。

叶琛也有意将车子绕了好几拳。

等到车子停下,两人对视,静默无声。

沈浓眼神里含着眼泪,看得叶琛心一软。

他没催着沈浓收拾东西,只是自己默默地将她的行李往楼上搬。

楼里的刘嫂出来,看着叶琛:

“沈小姐呢?”

叶琛看了他一眼,打了根烟,叹气。

过了一会儿,刘嫂问:

“先生后遗症又发作了,子弹在大脑里,压迫神经,想取也取不出来,这事情要不要跟小姐说?”

那一枪就是沈浓父亲打的。

永远留在了路恪明脑子里,稍有不慎,压迫神经,就是整晚整晚的疼痛。

路恪明的脾气变幻无常,甚至经常暴怒,跟这个也有关系。

叶琛摇头:

“先生不让说。”

“要我说,这就是他脾气太硬。”刘嫂摇头,“这也算扯平了。”

叶琛笑笑:“你这话不好听,一个有命,一个没命,谁都能看出来,到底谁吃亏。”

刘嫂跟着说:

“男人就是不肯低头,先生也是,一向是天之骄子,从小到大就没带过女人回家,现在好了,这样算什么?我是真想不到以前温文儒雅的先生会做出来这种事儿。”

“他在岩拉,一枪一个的时候,你没看到。”

叶琛和刘嫂插科打诨。

-

沈浓犹犹豫豫,最终还是下了车,她盯着南溪的新别墅。

红瓦白墙,和她在岩拉的房子一摸一样。

“这是先生原封不动,一砖一瓦,直接将你在岩拉的房子搬过来的。”

叶琛解释。

企图给路恪明挽尊。

沈浓笑着眼泪掉下来。

这还是她的家吗?

这是她最完美的坟墓。

从她踏上国内土地的这一刻,她就再无回头之日。

根本没有撤退的机会。

时光一成不变,日子静得让人察觉不到流逝。

沈浓就被困在这一方小小天地立。

唯一不同的是每天的天气。

当然也有其他的不一样,程瑾还是找了过来。

被人拦在别墅下。

她气得在门口,直接炸了一辆跑车:

“让路恪明给我死出来!”

程瑾尖叫。

没人敢动她,也没人敢放人。

沈浓在二楼,看程瑾仰头,但眼神里满是轻蔑:

“沈浓,你怎么还不去死?这样没有尊严的活着,你好受吗?我要是你,我现在就去撞死,一头撞死!”

程瑾发着疯。

刘嫂眼看着,程瑾身边燃烧起来的汽车,又让保镖把程瑾拉了进来,灭火救命。

她冲到二楼,想要沈浓的命。

被人死死拦下。

只看见沈浓跪下来求刘嫂:

‘让她打死我,弄死我也行啊,她说得对啊,我根本不想活了。’

房间里传来比程瑾声音更加凄惨的哭声。

一颤一颤。

惊得程瑾不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