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刃在敌人的脖上舔出了伤口;

伤口在空中吐出了血的弧线;

弧线给我带来了光荣的胜利;

胜利为我招来了恶毒的诅咒与魔法;

自从女巫口中念出那段古老得记不清的咒语,

我,成了一只青蛙……

“栲菲拉木,达啦俞枷阿,……

一只不能变回王子的青蛙,结果只能是死去……”

阿拉贡在轻轻地唱着,我静静地听着,他唱得很好,很忧伤。

我伸出舌头,吞下一只蚊子,一股杀虫剂的味道(放心,这不是一篇用青蛙口吻倡导环保的白痴文章,可以继续看下去)。

阿拉贡停下了唱歌,也吃了一只,“一种杀虫剂的味道”,阿拉贡这么说着,“我认识一只青蛙,吃了太多的杀虫剂,结果长出了六条腿。”

“然后呢?”我问。

“他上了报纸和电视,他也很高兴,他觉得他的公主马上就要来到他身边了,他马上可以变回王子了。”

“接下来呢?”

“他被做成了标本。”

“深蓝的天空,有血红的云朵,中世纪的高塔,有美丽的日落,我等的公主,你在何方……”

阿拉贡有唱起了歌。

曾经,他是一名自由的骑士,走在他深爱的那片土地上,他太爱那片土地了,所以不允许在那片土地上有任何的邪恶与恐怖。他杀死过独眼巨兽,那种强壮愚蠢而又残暴的动物。他打败过金色飞龙,那种贪婪凶残的物种……然后他会回到她的城堡下,摘下头盔,甩一甩他那流动的金子般的头发,带着汗水与胜利的味道,和她拥抱——他的公主——也是那么的美丽而且善良。

可是阿拉贡,那名强壮勇敢的骑士,被女巫施了魔法,变成了一只青蛙。只有他的公主可以救他。他的公主几乎吻遍了郊外的所有的青蛙,可是,却没有找到他。最后,别人认为公主疯了,将她关在了石头高塔的顶楼。

阿拉贡每天晚上在塔下唱歌。

最后塔倒了,他的公主再也不能去找那只由骑士变成的青蛙了。

“你听,是她的声音。我就知道她没有走,她还在找我。”

阿拉贡经常这么对我说。

我曾经是王子,在外征战,我知道我的国家需要我,我的人民需要我,我将来的公主需要我,我是英雄。

可现在我是青蛙。

当可恶的女巫将公主与青蛙的故事变成了童话,那个魔法时代,也被封印进了书中。千年,尘封了咒语与魔法,还有我的等待。

我与阿拉贡一起唱起了歌,千年来,我们的嗓音已变得不再动听,可我们依旧在唱,在等待。

第二天,我发现阿拉贡死了,死在不远处的那条土路上,是被车轮压死的。

阿拉贡——那个热爱着那片土地的人,最后死在了他的那片土地里——苍蝇像天使一样在他头顶上飞舞——他的等待已经结束,可他还在追寻——他从不踏上那条土路的,是什么召唤着他呢,我不知道。

晚上,我的身边没有了阿拉贡。

我恍惚看到了那个挥舞着宽刃剑的勇敢的骑士,骑着他的战马,向邪恶的怪兽冲去——为他的公主而战——而那又仿佛是我自己,用锋利的剑挥杀,用厚重的盾牌格挡,一切仿佛那么遥远却真实……

我轻轻唱起了歌:“栲菲拉木,达啦俞枷阿,……一只不能变回王子的青蛙,结果只能是死去……”

我这次真的听到了她的声音,在我每句歌词之后……

第二天,我去了阿拉贡死去的那条路上,想见见召唤他的到底是什么。

远处,走来一个女孩子,中学生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这就是阿拉贡的公主,阿拉贡一定是因为她才冲上去的,因为他等待千年的公主。

我在阿拉贡的尸体旁大声地叫着。

他等得太久了,她来得太迟了。

我大声地叫着,吸引着她的注意力。果然,她底下了头,蹲了下来,看到了阿拉贡的尸体,她迟疑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来抓我,想把我装进一个玻璃广口瓶中,我没有躲开。

我和阿拉贡都等得太久了,太久了。

我看到了她胸前的生物兴趣组的胸牌,我知道那代表什么,可我不愿再做什么了。

我唱起了歌:“栲菲拉木,达啦俞枷阿,……

一只不能变回王子的青蛙,结果只能是死去……”

后记:破灭与期待,悲剧与希望,噢,那思想滴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