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凯死了,李默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或许是在临死前,他单纯觉得蛮子的箭矢是李默的手笔,还留下一句含糊不清的咒骂。
“好卑鄙啊……”
卑鄙?
李默心中冷笑,老子在敌军环伺下杀敌,你却在背后放冷箭,到底谁他妈的卑鄙?
他一枪指着刚从云梯上涌上来的蛮子,双目赤红吼道。
“拿蛮子的血!来祭奠我们死去的兄弟!”
“杀!”
“嗷!”
“给兄弟们报仇!”
“杀啊!”
“杀!”
王老粗怒吼一声长枪如龙,刀疤脸浑身浴血,一言不发,再次砍出一刀。
陈通双手已经发抖,但却仍旧举着盾牌,为李默抵挡其他蛮子的攻击。
赵虎一次次拉开两石强弓,化作最无情的战场收割机。
“哈哈哈!痛快!痛快!”
王老粗一枪将一个蛮子扫下城墙,放声狂笑道。
“老子今天杀了个够本!最少……最少有三十个蛮子了!咳咳……”
笑声未落,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嗯?”李默的声音不对,他猛地回头。
只见王老粗的左肩上,不知何时插着一根箭矢,鲜血已经浸透了他半边皮甲!
“你受伤了?”
“妈的,小伤!”王老粗啐了口血沫,“这帮蛮狗……”
“滚下去!”李默厉声爆喝。
“老子还能……”
“这是命令!”李默一脚将他踹离墙垛,“滚去后面!活着!”
王老粗一个踉跄,还想骂娘。
闻讯赶来的几个城西辅兵当场按住他,给拉了下去。
李默深深地看了一眼,心中却记下了这笔人情。
这一场血战持续了两个多时辰。
双方的尸体堆了厚厚好几层,血水一直还在蔓延,不曾停下。
当蛮子的大军退去时,有些明知自己活不下去的城西老兵。
直接抱着那些准备撤离的蛮子,来了个同归于尽。
李默看得清楚,但心中感觉却难以诉说。
这就是战争。
“呼……呼……”
等所有蛮子都退去后,李默也撑不住了,长枪插在地上,半跪着,大口的喘着气。
“陈通!”
“在……在……”
“集合!清点……活着的兄弟……”
“百……百夫长……”陈通结结巴巴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我……我没力气了……”
李默抬头看去。
只见陈通浑身是血,瘫坐在尸体堆里。
手中的盾牌只剩下了半边。
不远处的刀疤脸,也仰面朝天,胸口剧烈起伏,右臂的骨头都诡异地扭曲着。
赵虎靠在墙垛上,那把两石强弓的弓弦已经断了!
活着的人,不超过五十个!
“都给老子站起来!”
李默拄着长枪,用尽存不多的力气下达命令。
“现在还他妈的不是休息的时候!都给老子站起来!我们……回家!”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大笑。
“哈哈哈!李百夫长!李兄弟!”
人未到,声先至!
赵九红带着同样染血的士兵前来,不眼过前看到的惨状时,脸上的笑容也没了。
一百五十多号罪奴营的士兵,扛住了两个时辰的猛烈攻击。
这种战绩放在新兵身上,绝对是很了不起的。
赵九红一步一步走到李默面前,然后对着李默和剩下的所有罪奴营士兵深深鞠了一躬。
“别人不知道,但我赵九红服气,你们大家都是真正的军人。”
李默扯了扯嘴角,强笑了一下。。
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和赵九红寒暄,而是再次提醒剩下的弟兄们。
“还愣着干什么?照顾伤员!扶着受伤的!我们撤!”
“李兄弟……”赵九红虽然有些尴尬,但是也理解,“没错!霍将军有令,此战结束你们可以撤退了!快,我派人……”
“不必了。”
李默摇摇头拒绝了,随后走到陈通和刀疤脸身边,弯下腰,架起两人的胳膊。
“走!”
李默拖着两人,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下了城墙。
城墙下的王老粗已经简单包扎好,正焦急地等着。
当他看到李默搀扶着两人下来,内心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少爷……”陈通趴在李默背上,气息奄奄地提醒道,“咱们的……战功……”
“放心。”
李默声音不人大,但信服却无比让。
“谁的都少不了。”
而在他们身后。
箭塔下的那片空地上。
赵九红看着几乎不成人形的张凯尸体,心里特别烦躁这个蠢货。
看不清形势也就算了,你起码把自己的命保住。
张凯一死,周韬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将军……”旁边的亲兵一脸嫌恶的说道,“这……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办?”
即便是赵九红再不愿意,也不能把张凯的尸体丢在这里。
“给他拼凑起来,带回去!”
“将军!这种临阵脱逃、残害袍泽的人渣……”
“执行命令!”
赵九红心中烦躁的再次强调。
他当然知道张凯今日的作为等同于背叛,可现在人都死了,而且谁让人家有一个好舅舅呢?
看着手下开始行动,赵九红才匆匆赶回将军府。
“父亲!”
赵怀安也是刚刚回到将军府,看着满身是血跑进来的的儿子,眉头一皱问道。
“都结束了?伤亡如何?”
赵九红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
“父亲,出大事了,,罪奴营那群人扛下来了,但是,张凯死了。”
……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霍灵儿情感波动,好感度+10。】
【当前状态:-10(好奇)。】
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震耳欲聋的战场厮杀后,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正拄着长枪半拖半架着陈通和刀疤脸的李默,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现在最关心的只有一件事儿,这群刚从地狱中爬出来的罪奴营兄弟,能够活下来多少?
一百五十三人离开,但如今还能站着走下来的已经不足五十。
这都没去考虑他们受的伤势如何,能不能顺利恢复。
从城西返回罪奴营的途中,沿途的很多士兵看着这一幕都深受震撼。
每一个人都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残破的战甲上还挂着蛮子的血肉。
昨日,他们骂这群人是“银枪蜡烛头”。
今日,他们亲眼所见这群罪奴,在最危险的墙垛上,
在被自己人背刺的情况下,硬生生扛了两个多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