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安的愤怒,对于此时的周韬来说,置若罔闻。
他蹲在地上,用颤抖的手,轻轻抚摸过那具不成人形的尸体,嘴里喃喃的喊着。
“凯儿……”
然而往日里乖巧无比的外甥张凯,再也不能回答他一句,再也不能叫他一声舅舅。
周韬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眸,凝视着赵怀安,嗓音干哑的问道。
“我姐姐姐夫,在岭南张家,就他这么一根独苗!”
“现在他死了!”
“你!让!我!注意什么?!”
“周副将!”赵九红本就对张凯的参战很不满意,而且他都怀疑张凯的手令是自己伪造的。
不过这个时候我说这些,显然没用。
可周韬一副把责任怪在父亲的身上的样子,赵九红也忍不住了。
“你外甥是人,我城西防区死的几千号弟兄就不是人吗?!”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其他士兵能死,你外甥怎么就金贵了?!”
“难道其他的士兵能够牺牲,你外甥张凯就不能吗?”
“九红!你给我闭嘴!滚一边儿去。”
赵怀安厉声喝止了儿子,无论是周韬还是岭南张家,都是很大的麻烦。
这个张凯也是,好好的待在安全区不好吗?
赵九红满脸不服的梗着脖子,但还是退到了父亲身后,右手一直放在腰间的刀柄上。
赵怀安冲着赵九红微微摇了摇头,而后又看向伤心欲绝的周韬。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真的不想掺和进这种事儿,更何况还涉及到了周韬和大将军霍振东的斗争。
整个铁山城谁不知道,当初的周韬只差一步就能登临大将军之位。
可霍振东从京城空降而来,周韬想要跨过这一步,就必须让霍振东下台。
要么就是立下天大的功劳!
铁山城的这场战争,只怕是有的打了。
“周副将,我儿子话糙理不糙。城西防区是什么状况,你身为副将,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麾下曾经有3万士兵,可现在连1万都不到,而这场战争他打了多久?”
“和你说道理说不通,那你看看这些数字,难道还不明白吗?”
“我不清楚!”周韬猛地打断他,状若癫狂,“我什么都不清楚!”
“我只知道,我外甥死了!”
“我只知道,岭南张家绝后了!!!”
“绝后”二字,重如泰山,砸得大堂内一片死寂!
这在大夏,是天大的事!
赵怀安愈发感觉到事情的棘手,揉了揉发痛的眉心,,还是不想和周韬起更大的冲突,只好再次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周副将,城西本就是死亡绞肉机,你……你让他来这里督战,就应该做好了这个准备。”
说到这儿,赵怀安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我会上报将军府,给张凯一个忠烈之名,厚恤家……”
“忠烈?哈哈哈!”
周韬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惨笑起来,笑声中满是阴寒:
“赵怀安!我不要什么狗屁忠烈!我只要杀人偿命!”
“来人!”
他一声令下,几名亲兵立刻抬着简易的担架走了进来。
周韬指着尸体,冷冷道:“我外甥是怎么死的,我要一个交代。赵将军,把今天所有和张凯一起参战的人,都给我叫过来!我要一个一个地……详细询问!”
“你别太过分!”
赵九红“噌”地一声按住了刀柄,“周韬!你虽然是副将,但我父亲才是一城主将!城西的事务,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放肆!”
周韬身后的士兵“哗啦”一声,齐齐抽刀在手,寒光凛冽!
赵九红身后的亲兵也毫不示弱,瞬间涌上,将赵怀安护在身后,双方剑拔弩张!
大堂内的空气,几乎要被点燃!
“呵……”
就在这时,周韬却收敛了所有情绪,那张布满泪痕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种表情——面无表情。
他环视一圈,缓缓开口,喊出了一个让赵家父子意想不到的名字:
“张子枫。”
赵怀安和赵九红同时一愣。
下一秒,一个让赵九红如遭雷击的画面出现了。
一名面色复杂的青年军官,从他赵九红的身后,缓缓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他最信任的副官!
“张子枫?!”赵九红目眦欲裂,“你他妈要干什么?!”
张子枫没有看他,而是走到堂中,对着赵怀安和赵九红,深深一揖。
“将军,都尉,末将……我是张家人。”
一句话,石破天惊!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煞白的赵家父子,转身走到了周韬一侧,低头拱手。
“说。”周韬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是。”张子枫深吸一口气,开始详细汇报,“今日攻城之战,少爷……是奉了您的手令,在李默所守的北段箭塔上,督战。”
说到这里,张子枫停下了,似乎有些犹豫。
“有什么,都说出来!”周韬不悦地呵斥。
“是!”张子枫一咬牙,“少爷……少爷他,下令用弓箭支援李默,但……但后来蛮子不知为何,突然发疯一样猛攻箭塔。少爷他……他撤退不及……”
“够了。”
周韬冷冷地打断了他。
他看向赵怀安,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李默……在哪儿?”
赵怀安面沉如水,没有说话。
赵九红强忍着被背叛的愤怒,冷冷道:“人家是罪奴营百夫长,血战两个时辰,死伤过半,自然是……回去休整了。”
“休整?”
周韬缓缓点头,他一挥手。
“来人。”
“是!”一名副官上前。
“带上凯儿的尸体,回府!打一副上好的棺木!”
“是!”
“另外!”周韬的声音陡然拔高,杀机毕露,“你,再带一队人,立刻去罪奴营!”
“把所有活着的人……全都给我抓过来!”
“周韬!!”赵怀安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你要干什么?!你要在铁山城动私刑吗?!”
周韬缓缓转身,用那双绝望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住赵怀安。
“赵怀安。”
“你最好祈祷。”
“祈祷你自己,和今天的事……”
“——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