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山。
赵九红看着逐渐黑下来的天色，小声问道。
“李兄弟，天彻底黑了。”
“蛮子那边应该也歇了，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李默睁眼，见天色果然黑了下来，于是果断回道。
“就现在，让赵虎、老王、刀疤、陈通都过来！”
片刻后，几道身影聚拢在李默身前。
虽然每个人都嘴唇干裂，但那眼中的杀气却是浓郁无比。
李默略一沉吟，开口说道。
“黑风口地形复杂，暗哨密布。”
“待会儿下山，我带队，走在最前面！”
“不行！”
赵九红摇着头反对道。
“你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哪有主将去当斥候的道理？”
“这太危险了！要去也是我去，或者让赵虎去！”
李默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的说道。
“赵兄，论箭术我不如赵虎，论刀法我不如老王。”
“但是我有一种预知危险的能力。”
“无论蛮子藏得多深，哪怕是埋在雪里，我都能提前发现。”
“这一点，你们谁都做不到。”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觉得李默说的有点玄乎，但却并没有人开口质疑。
“少爷！”
陈通拉着李默的胳膊，眼眶通红的劝道。
“那也不行啊！”
“您可是安国公唯一的血脉！您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老爷交代？”
“您得活着，为安国公府留下香火啊！”
“闭嘴！”
李默轻声冷喝，想起前世的某些记忆，断然开口。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没有国，哪来的家？”
“铁山城若是破了，我要这身血脉有何用？给蛮子当奴隶吗？！”
这一句话，掷地有声，砸得陈通哑口无言。
众人也被这一身正气所震慑，只能无奈接受。
“听令！”
“扔掉所有负重！除了武器和贴身软甲，干粮、水囊、铺盖……统统不要！”
“轻装上阵！”
“今晚，咱们就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目标——黑风口！杀！”
……
与此同时。
蛮军的大帐中灯火通明。
“啪！”
一条粗大的马鞭狠狠抽在唐古的背上。
“废物！”
“三天了！整整三天了！”
主帅**着上身，手中的鞭子挥舞个不停。
虽然知道这事情可能和唐古无关，但谁让他接下这个任务呢？
“五千人马！就算是把瀚海平原的雪都吃光了，也该把人找出来了吧？”
“结果呢？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情报都跟不上，养你何用？！”
唐古忍着身上的疼痛一声不吭，可实话实说，他也憋屈无比。
这些人从铁山城出来，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
主帅气喘吁吁的扔了鞭子，冷冷的冲着唐古说道。
“从前锋营给你抽五百精锐，要是再找不到那群老鼠……”
“攻城的时候，你带队去填护城河！”
唐古浑身一颤，捡起地上的头盔，躬身领命后冲出了大帐。
“是！末将领命！”
帐内恢复了平静。
一名摇着羽扇的蛮族谋士，眯着细长的眼睛，小声说道。
“大帅。”
“这事儿确实透着古怪。”
“会不会……是铁山城那个周韬，在跟咱们玩什么把戏？”
“故意给假情报，拖延时间？”
主帅坐回铺着虎皮的帅椅上，端起酒碗灌了一口，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
“刚才后勤官来报，岭南张家答应的那批粮草，已经入库了。”
“真金白银的东西，做不得假。”
“这是咱们确认过的消息。”
谋士闻言，捋了捋山羊胡，脸上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意。
“也是。”
“这些汉人，最擅长的就是内斗。”
“只要他们不团结，互相算计，这中原大地迟早是咱们的天下。”
“哈哈哈哈！”
主帅放声大笑，心情舒畅了不少。
“说得对！”
“只要粮草充足，咱们就跟他们耗！”
笑罢，主帅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
“黑风口粮仓那边，现在是谁在守？”
谋士躬身答道。
“回大帅。”
“因为前线需要精锐，所以黑风口那边留下的……”
“大都是各大部落首领送来镀金的子侄辈。”
“领头的，正是您的三公子。”
主帅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是个肥差，又在后方，安全得很。”
“让那小子好好历练历练，别整天只知道玩女人。”
……
黑风口是一处天然的峡谷，两侧峭壁如刀削。
此时夜深露重，寒气逼人。
守卫粮仓的蛮族千夫长阿骨打，正裹着厚厚的裘皮，躲在避风的岗哨里。
“妈的，这鬼天气，要把人冻成冰棍了！”
他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旁边的亲兵。
“去！把老子珍藏的烈酒拿出来！”
“让兄弟们都喝两口，暖暖身子！”
“但是记住了，不许喝多！谁要是敢醉倒误事，老子砍了他脑袋！”
“是！”
亲兵乐颠颠地去搬酒坛子。
不一会儿，岗哨里就飘出了浓郁的酒香。
几口烈酒下肚，原本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了下来。
众人围着火盆，开始吹牛打屁。
“我说千夫长大人。”
“大帅也太小心了，咱们这黑风口可是大后方。”
“那些汉人现在估计都吓破胆了，正躲在城里发抖呢，哪敢来这儿？”
阿骨打打了个酒嗝，脸上泛起红晕，不屑地嗤笑一声。
“就是！”
“那些汉人一个个瘦弱不堪，跟两脚羊似的。”
“要是敢来，都不用咱们动手，早就死在唐古大人的铁骑之下了！”
旁边也有个稍微清醒点的百夫长，担忧地说道。
“大人，话虽如此，但还是不能大意啊。”
“毕竟这是大军的粮草……”
“行了行了！别扫兴！”
阿骨打不耐烦地摆摆手。
“喝你的酒！”
“这地方连只鸟都飞不进来，还能有天兵天将不成？”
虽然嘴上说着不能喝多，但这帮蛮子平日里散漫惯了。
这一喝起来，速度却是一点都不慢。
没过多久，岗哨里就传出了一阵阵划拳行令的声音。
……
而此时。
峡谷外的密林中。
一百道黑影，正如同幽灵一般，在雪地上无声行进着。
李默一马当先，一边前进，一边全神贯注的注意着前方的动静。
突然他脚步一动，前方五十米处的一棵枯树后。
有一团模糊的人形轮廓，正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藏得真好！
李默冲着侧面的赵虎指了指那个方向，又指了指自己咽喉。
赵虎悄无声息摸出一支羽箭，搭在弦上，随后又往队伍左侧急行几步。
“嗖——”
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响起，接着看见一道身影倒在地下。
李默飞快上前，在那道身影倒下之前扶住他，然后轻轻放在地下。
这一套配合行云流水，让跟在后边的赵九红目瞪口呆。
一路走来，这已经是第6名暗哨。
而每一次的李默都能未卜先知，也让赵九红相信了，这家伙的确有点特殊的能力在身。
“你这能力……也太变态了吧？”
“那暗哨藏在雪窝子里，呼吸都屏住了，你是怎么发现的？”
“难道你真开了天眼不成？”
李默轻声一笑说道。
“赵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赵九红连连点着头说道。
“我就是好奇……这玩意好儿也能练？”
“练不出来的。”
李默指着自己的脑袋，半真半假的说道。
“我说过了，这是天生的。”
“在我的眼里……”
“这黑夜不是黑的，那些藏着的人，就像是一个个发光的火把。”
“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我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其实，那就是内气感知的效果。
但在此时此刻，这个理由无疑能让他在众人心中变得更加神秘，也更加不可战胜！
李默看着前方隐约可见的黑风口轮廓，眼中杀意暴涨。
“兄弟们。”
“前面就是黑风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