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化田并没有直接回答赵怀安的疑惑。
他只是微微侧身，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着城外的风雪深处。
“赵将军。”
“别急着否认。”
“你再仔细看看，外边来的……是什么？”
赵怀安闻言，心中猛地一跳，急忙趴在墙垛上向外张望。
只见漫天风雪之中，数十个黑点正破开黑暗，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向城门冲来。
马蹄声虽然凌乱，却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近了！
更近了！
“父亲！开门！快开门啊！”
一声熟悉的嘶吼，穿透风雪，清晰地传到了赵怀安的耳朵里。
那是他的儿子，赵九红的声音！
声音中没有惊恐，只有难以抑制的狂喜！
“是九红！”
“快！传令下去！”
“打开城门！迎接英雄回城！”
赵怀安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大袖一挥，带着众人就往城下跑。
吴天明跟在后面，还在那阴阳怪气地嘀咕。
“我看啊，这就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能在蛮子手里捡条命回来就不错了。”
走在前面的雨化田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吴将军。”
“你怎么就知道，他们是大难不死？”
“而不是……得胜归来呢？”
吴天明一愣，随即嗤笑一声，满脸的不信。
“得胜？”
“雨挡头，您没开玩笑吧？”
“那可是三千图腾蛮兵，还有大巫师坐镇！”
“就凭他们那一百来号人？怎么可能得胜？这根本不可能……”
话音未落。
“吁——！！”
一阵战马嘶鸣声在城门口炸响。
赵九红一马当先，浑身浴血，却意气风发。
他猛地从马鞍旁解下一个还在滴血的布包，高高举过头顶，狠狠地摔在了赵怀安和吴天明的面前！
“咕噜噜……”
布包散开。
一颗狰狞恐怖的人头滚落而出，那脸上涂满的油彩，那死不瞑目的双眼……
正是蛮族大巫师，古力！
全场瞬间死寂。
赵九红在马上抱拳，声如洪钟，震耳欲聋。
“禀告父亲！禀告诸位将军！”
“末将与李大都统，幸不辱命！”
“蛮军三千骑兵，已被我无双营击溃，溃不成军！”
“大巫师古力已死！”
“大部分蛮夷，皆被我等……斩杀殆尽！！”
轰！
这番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把所有人都震傻了。
赵怀安看着地上的人头，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好！好！真乃铁山城之幸！”
一旁的吴天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道。
“这……这怎么可能呢？”
“那可是图腾战士啊……”
“他们怎么做到的？”
就在这时。
李默和霍灵儿也策马归来。
身后跟着王超、赵虎，以及那几十名虽然带伤，却昂首挺胸的无双营战士。
李默翻身下马，身上那股浓烈的煞气让周围的人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但他看着赵怀安，眼中却闪过一丝黯然说道。
“赵将军。”
“此战虽然得胜，斩敌三千。”
“但……还是有一些兄弟，永远留在了外面。”
赵怀安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李默的肩膀，虎目含泪的说道。
“李默，只要有战争，这就是难免的。”
“他们是为了铁山城而死，是为了大夏而死，死得其所！”
“你放心！”
“本将定会亲自上奏大将军，为你，为所有牺牲的兄弟……请功！”
“走！回城！”
队伍浩浩****地开进城内。
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和守城将士。
“万岁！无双营万岁！”
“李大都统万岁！”
欢呼声如海啸般涌来！
……
城西将军府。
赵怀安命人摆下了最丰盛的庆功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赵怀安放下酒杯，看着狼吞虎咽的众人，颇有点疑惑的问道。
“李默，九红。”
“能不能跟我们详细说说……”
“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可是杀不死的图腾蛮兵啊！”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了过来，连一直没说话的雨化田也竖起了耳朵。
赵九红放下手中的鸡腿，下意识地看了李默一眼。
李默点了点头，微微一笑说道。
“赵兄，你说吧。”
赵九红立刻来了精神，起身绘声绘色地开始讲述。
从夜探敌营，到李默那一声惊天动地的野蛮咆哮，再到霸王之气震慑全场，枪挑大巫师……
听得在场众人一愣一愣的，仿佛在听神话故事。
“……就那样！李兄弟一声吼，那些蛮子全趴下了！”
“然后一枪过去，大巫师直接透心凉！”
“简直是神威盖世啊！”
说完，赵九红一脸崇拜地看着李默。
雨化田阴柔的眼睛眯起，看着李默惊疑不定的问道。
“一声吼就能震慑千军？”
“还能免疫巫术？”
“李公子。”
“敢问……你练的，究竟是什么功法？”
“这可不像是普通的外家功夫啊。”
李默心中一凛。
这死太监，果然起疑心了。
他放下酒杯，脸上带着一丝茫然说道。
“雨公公，您这就问倒我了。”
“我哪知道是什么功法？”
“就是当时急了，脑子一热，嗓子一痒，就吼出来了。”
“我这人从小力气就大，可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稀里糊涂练出来的吧？”
“您也知道，我家传的那点东西，早就丢光了。”
李默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全是推脱。
一旁的吴天明见状，赶紧抓住机会谄媚的笑着说道。
“哎呀！”
“这就是天赋异禀啊！”
“安国公之子，果然不同凡响！”
“那是将门虎血在觉醒啊！”
雨化田冷冷地看了吴天明一眼，吓得他立马闭了嘴。
随后，雨化田深深地看了李默一眼，并没有再追问。
他站起身，对着赵怀安拱了拱手说道。
“赵将军。”
“既然大胜，那咱家也就放心了。”
“天色已晚，咱家还得回去向督主……也就是刘公公，禀报此事。”
“就不打扰诸位雅兴了。”
“告辞。”
说完，他带着几个番子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格格不入。
赵怀安挥了挥手，示意不送。
等雨化田走远了。
赵怀安才收起笑容看着李默，语重心长地说道。
“李默。”
“你这次虽然得胜归来，立下盖世奇功。”
“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尤其是那个刘瑾。”
“你这次越是风光，他心里恐怕越是不舒服。”
“你要……更加小心他！”
赵九红喝得有点多，满不在乎地说道。
“爹！”
“您就是太谨慎了！”
“咱们有兵有将，又刚打了胜仗，声望正高！”
“刘瑾那个死太监，有什么好可怕的？”
“他还能吃了咱们不成？”
“啪！”
赵怀安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混账东西！”
“不要狂妄自大！”
“那是东厂！是皇权！”
“你懂个屁！”
骂完儿子，赵怀安站起身，略带着一些疲惫说道。
“行了。”
“你们年轻人接着喝吧。”
“慢点吃，慢点喝。”
“我老了，熬不住夜，先回屋歇着了。”
说完，他背着手，忧心忡忡地走进了后堂。
李默看着手中摇晃的酒杯，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小心刘瑾？
呵。
只怕那位督主，此刻已经给他准备好新的“大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