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柱将王爵三人安置在镇守府后身一处独立的小院。

虽简陋,但清净,且派了四名亲信兵卒把守院门。

“几位暂且在此歇息,饮食会有人送来。关内如今鱼龙混杂,若无必要,切勿随意走动。”

周铁柱交代完,便匆匆离去,城防吃紧,他责任重大。

院门合上,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紧张。

柳云舒几乎是立刻瘫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她趴在石桌上,低声啜泣起来。

秦红玉在王爵的搀扶下走进屋内,靠坐在土炕边缘。

雁门关内相对浓郁的天地元气让她精神稍振。

王爵先去院中水井打了水,先递给秦红玉一碗,又出去安抚柳云舒。

“云舒,没事了,我们到雁门关了,暂时安全了。”王爵轻轻拍着她的背。

柳云舒泪眼婆娑,“王大哥,我只是后怕……那些黑衣人,还有北蛮……我们真的安全了吗?”

“至少在这里,有大军守护,比外面安全百倍。”

王爵语气肯定,试图给她信心,“你先喝点水,休息一下,我去看看红玉。”

回到屋内,秦红玉已喝完水,正凝神调息。

王爵没有打扰,坐在炕沿,低声道,“陈副将的态度,你怎么看?”

秦红玉缓缓睁开眼,“拖延,权衡。他信了册子,但不敢全信,更不敢立刻掀开‘青莲’的盖子。大战在即,他首要确保雁门关不乱。”

“那我们……”王爵蹙眉。

“等。”秦红玉吐出一个字,“等张帅的反应,等战局变化。我们已尽人事,将证据送到。此刻强行要求立刻翻案,反会引人怀疑,甚至招致杀身之祸。”她顿了顿,看向王爵,“尤其是你,身怀黑石符,在关内,未必是福。”

王爵心中一凛,摸了摸怀中那块温凉的石头。

在驿站和落鹰涧,它两次爆发出奇异力量,救他们于危难。

但正如秦红玉所言,这力量不可控,且似乎牵扯着更深的秘密。

在这高手林立的边关重镇,一旦被人察觉,福祸难料。

“我明白。”王爵点头,“先治好你的伤是关键。”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和对话声。

片刻后,周铁柱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个军医服饰的老者。

“秦姑娘,王兄弟,这位是关内的刘军医,医术精湛,陈将军特命他来为秦姑娘诊治伤势。”周铁柱介绍道。

王爵和秦红玉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道此举,算是释放了一个善意的信号。

“有劳刘军医,周队正。”王爵拱手道谢。

刘军医话不多,仔细检查了秦红玉的伤口,又探了脉象,眉头微蹙。

“伤口处理得还算及时,用的草药也对症,但耽搁太久,已有脓化迹象,且失血过多,元气大损。需先清创,再内服外敷,好生将养一段时日。”

他打开药箱,取出小刀、银针、纱布和几个瓷瓶。

动作麻利地为秦红玉清理伤口脓血,敷上特制的金疮药,又重新包扎妥当。

又开了内服的方子,交给周铁柱去抓药。

“多谢先生。”秦红玉感受着伤口传来的清凉药力,真诚道谢。

刘军医摆摆手,“分内之事。姑娘底子好,意志坚韧,好生调理,月余当可恢复大半。切记勿再动武,牵动伤口。”

说完,便提着药箱告辞离去。

周铁柱送走军医,对王爵道,“药一会儿有人送来。关内物资虽紧,但陈将军交代了,会保障你们的基本用度。我还有巡防任务,就先告辞了,若有急事,可让守卫通传。”

送走周铁柱,小院再次恢复安静。

有了军医的诊治和药物,王爵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柳云舒情绪也稳定下来,开始动手收拾这间暂时的栖身之所。

王爵走到院中,仰头望向关墙方向。

即便隔着重重屋舍,依然能感受到那种大战将至的肃杀氛围。

号角声、传令声、军队调动的脚步声隐约可闻。

他知道,暂时的平静只是风暴眼。

……

是夜,月黑风高。

雁门关镇守府,帅堂之内灯火通明。

主帅张威远年约五旬,面容刚毅,不怒自威。

他端坐主位,下方坐着副将陈道,以及几名核心将领和幕僚。

陈道已将王爵三人带来的消息和那本羊皮册副本呈上,并详细禀报了接见过程。

张威远沉默地翻阅着册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诸位,都看看吧。”他将册子递给下首的将领传阅。

帅堂内一片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一名脾气火爆的参将猛地一拍桌子,“直娘贼!竟敢如此构陷秦将军!还有这‘青莲’……若真指向宫中,这……这是要亡我大楚啊!”

“慎言!”另一名老成持重的幕僚连忙制止,“此事尚无铁证,仅凭此册和几个逃难之人的口供,难以取信朝堂。更何况,若真牵扯到……那位,稍有不慎,便是泼天大祸!”

“难道就任由秦将军蒙冤?任由内奸逍遥法外,继续祸害边关?”

参将怒目圆睁。

“非是不查,而是需讲究策略时机。”

陈道开口,声音沉稳,“如今北蛮二十万大军陈列关外,旦夕可至。当务之急,是守住雁门关!若关城有失,万事皆休!内部清查,需暗中进行,稳住大局为前提。”

张威远终于开口,“陈副将所言极是。大战在即,军心不可乱。此册内容,列为最高机密,在场之人,不得外传!”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继续道,“对那秦红玉三人,暂予保护,但不予声张。陈副将,由你负责,挑选绝对可靠之人,暗中调查册中所涉之人、之事,特别是那个赵驿丞的死,以及‘青莲’代号的线索。记住,隐秘为上,没有确凿证据前,不得打草惊蛇!”

“末将遵命!”陈道肃然领命。

“至于北蛮……”

张威远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边防舆图前,手指重重敲在雁门关的位置,“他们要战,那便战!传令各营,严守阵地,滚木礌石、火油箭矢,全部给我备足!告诉将士们,背后即是家园,雁门关,一步不退!”

“诺!”众将轰然应命,杀气盈堂。

……

小院内,王爵并未入睡。

他盘膝坐在炕上,尝试着感应怀中那块黑石符。

自从进入雁门关,这石头似乎比在荒野时更加“安静”了。

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意念集中在黑石符上,试图与之沟通。

但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黑石符忽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非常微弱,若非他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

紧接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苍凉古老意味的波动,以他为中心。

极其隐蔽地扩散出去,瞬间又收了回来。

王爵猛地睁开眼,惊疑不定。

刚才那是什么?

他感觉那一瞬间,自己的感知似乎被放大了无数倍。

仿佛听到了很远地方的一些模糊声响,甚至看到了某些流动的气息?

他再次尝试,黑石符却又恢复了死寂。

然而,就在此时,镇守府某个偏僻角落。

一间门窗紧闭的密室中,一个正在打坐的黑影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与贪婪。

“这是……‘源石’的波动?!怎么可能……在这关内竟然出现了另一块?”

黑影低声自语,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中。

王爵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的尝试,已然惊动了关内某个隐藏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