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爵拉着秦红玉,在那名仅存暗卫的协助下,一头扎进茂密的丛林。

身后,钱老倌阴冷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分开走!林子里目标小!”

暗卫低吼一声,不由分说,带着柳云舒便折向另一个方向。

这是眼下唯一能分散追兵、争取时间的办法。

王爵心中一痛,却知这是最优解。

他紧紧攥住秦红玉冰凉的手,低声道,“跟紧我!”

便选了一个植被更为浓密的方向,奋力钻了进去。

荆棘刮破了衣衫,在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

秦红玉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放……放下我……”

秦红玉气若游丝,眼神却带着惯有的倔强,“你……自己走……”

“闭嘴!”王爵低吼,几乎是将她半抱半拖着前行,“我说过,一起走!”

怀中的黑石符死寂一片。

王爵只能依靠自己残存的气力和意志,拼命向前。

身后的追捕声似乎被茂密的丛林削弱了一些,但并未消失。

钱老倌和他手下的人显然都是追踪的好手,如同狼群死咬不放。

不知奔逃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王爵体力透支严重,秦红玉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他脚下一滑,两人顺着一个陡坡滚落下去!

王爵死死护住秦红玉的头颈,天旋地转间,后背重重撞在一棵树上,才堪堪停下。

他急忙去看怀中的秦红玉,她双目紧闭,脸色灰败。

“红玉!红玉!”王爵拍打着她的脸颊,心沉到了谷底。

必须尽快找到地方藏身,处理她的伤势!

他挣扎着爬起来,环顾四周。

他强撑着将秦红玉背起,沿着溪流向下游蹒跚而行。

幸运的是,没走多远,就发现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狭窄洞口。

王爵心中一喜,拨开藤蔓,先将秦红玉小心地塞了进去,然后自己也挤了进去。

洞口虽小,里面却别有洞天,是一个约莫丈许方圆的天然溶洞,且位置隐蔽。

他将秦红玉平放在相对干燥的地面上,立刻检查她的伤势。

肩下的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解开后,伤口果然崩裂,甚至有些发黑。

显然之前的毒素并未完全清除,此刻在虚弱和奔波下再次恶化。

王爵心急如焚。

没有药,没有干净的水,甚至连生火取暖都做不到!

他下意识地再次尝试沟通怀中的黑石符,一遍遍地用意念呼唤,试图引导那能疗伤的暖流。

然而,黑石符依旧毫无反应,仿佛一块真正的死物。

他看着秦红玉气息奄奄的模样,想起这一路走来。

从黑石营的初遇,到雁门关的生死与共。

这个外表冰冷内心坚韧的女子,早已在他心中占据了不可替代的位置。

“你不能死……秦红玉,我不准你死!”

他握住她冰冷的手,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波动,又或是休息片刻恢复了能量。

就在王爵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怀中的黑石符,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非常非常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但王爵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立刻集中全部精神,不再试图索取强大的力量。

而是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一丝微弱生机的暖流,缓缓渡入秦红玉体内。

这一次,暖流细若游丝,却异常温和、坚韧。

它浸润着秦红玉干涸的经脉,滋养着她衰竭的元气,甚至隐隐对抗着伤口的毒素。

王爵不敢有丝毫分神,维持着这个姿势。

时间一点点流逝,洞外天色彻底黑透。

不知过了多久,秦红玉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断断续续。

她灰败的脸色也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王爵心中一松,几乎虚脱。

他感觉到那丝暖流也消耗殆尽,黑石符再次沉寂下去。

但这一次,他心中燃起了希望。这

东西,果然能救她!

他撕下自己内衣的布条,用洞内渗出的岩壁水小心擦拭秦红玉的伤口,重新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警惕着可能的追兵。

后半夜,秦红玉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适应了黑暗后,看到了身旁守护的王爵,以及身上重新包扎过的伤口。

“你……”她声音依旧虚弱。

“感觉怎么样?”王爵立刻凑近,关切地问。

“好多了。”秦红玉依旧虚弱,但不再是油尽灯枯之感。

她看向王爵,眼神复杂,“你又用了那石头?”

王爵点点头,没有隐瞒,“它似乎能疗伤,但消耗很大,而且不太听使唤。”

秦红玉沉默片刻,低声道,“谢谢。”

“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个。”

王爵握住她的手,“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里,找到安全的落脚点,让你彻底养好伤。钱老倌他们肯定还在搜捕。”

就在这时,洞外隐约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王爵和秦红玉瞬间屏住呼吸,眼神同时锐利起来。

追兵,还是找来了!

王爵悄无声息地摸到洞口,向外望去。

月光下,只见两道模糊的黑影,正小心翼翼地在溪流附近搜索,动作轻捷,显然也是追踪的好手。

看衣着,并非钱老倌那伙人,更像是……

之前在密道和烽燧中遭遇的那种训练有素的杀手!

青莲的人!

他们竟然也追到了这里!

而且看起来,和钱老倌并非一路?

王爵心中念头飞转。

那两名杀手搜索得很仔细,渐渐朝着溶洞的方向摸了过来。

王爵握紧了腰刀,心知一旦被发现,以他和秦红玉现在的状态,绝无幸理。

他回头看了一眼秦红玉,她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杀手越来越近,距离洞口不足十步。

王爵甚至能听到他们压低呼吸的声音。

他全身肌肉紧绷,准备在对方发现洞口的瞬间,暴起发难,拼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嗖!”

两支弩箭不知从何处射来,精准地没入了那两名杀手的后心!

两名杀手身体一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倒地。

王爵瞳孔一缩,猛地看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只见溪流对岸的树影下,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月光勾勒出他略显瘦削的身形,以及那张带着几分木然,此刻却眼神锐利的脸。

竟然是孙小狗!

他手里拿着一架小巧的军弩,目光冷冷地扫过地上杀手的尸体,然后转向王爵藏身的溶洞方向,嘴角扯出一个难以形容的弧度。

“王令史,洞里头潮湿,待久了可不好。出来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