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梨站在柴堆前,一点不慌。

她看也不看那些吓傻的人,右手随意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天空,像是随意地虚点了三下。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看着,心里直打鼓。

沈砚辞更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她每一个动作。

刚才那阵邪风还没停,天色说变就变!

西北边突然就涌上来一片乌云,黑压压的,速度特别快。

空气变得又湿又重,隐隐还有雷声从云层里滚过来。

之前那股清爽的气息更浓了,让人精神一振。

村民们开始**,交头接耳:“我的娘呀,不会真让她求来了吧?”

“这天变得也太邪乎了!”

沈守业见众人都开始相信夏青梨,忙喊:“别信这妖女!”

沈守业扯着嗓子喊,可那声儿听着都有点劈叉了,明显是心虚壮胆。

他指着天上那翻滚的乌云,手指头都在哆嗦,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

“都慌什么!瞎嚷嚷什么!

变个天怎么了?这八月天娃娃脸,说变就变!

碰巧,纯粹是碰巧了!”

沈守业眼看着村民们的眼神从狂热变成惊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不妙。

他强压下心里那股莫名冒出来的寒气,把脖子一梗,扯着嗓子对周围喊:

“都别被这妖女给唬住了!

她在这儿装神弄鬼,碰巧赶上要变天而已!

你们还真信是她求来的啊?她要有这本事,早干嘛去了?

还能被咱们捆到这儿来?”

他这边话音刚落,沈金花尖着声音帮腔:

“我爹说得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下雨!”

她恶狠狠地瞪着夏青梨:“这甩货就是个灾星!扫把星!她只会招灾引祸。

她要是能求来雨,我、我当场把这地上的泥水都给喝喽!”

“哗啦!!!”

豆大的雨点骤然落下,又急又密,劈头盖脸就砸下来了!

真下雨了!

沈守业和沈金花父女俩都傻了。

沈守业感觉下的不是雨,是夏青梨一个个甩在他脸上的大巴掌!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脖子梗着,刚才指挥点火的威风劲儿全没了,活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雨水顺着他那张震惊到扭曲的脸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

“不……这不可能……一定是巧合,对,是巧合!”

他心里还在负隅顽抗。

沈金花在雨点落下的瞬间,尖叫出声!

雨,浇灭了她所有的嚣张。

“爹!爹!咋真下雨了?!她、她……”

她惊慌失措地去拉沈守业的胳膊,声音都带了哭腔。

她下意识看了看地上瞬间积起的浑浊泥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完了!

真下雨了!

她这破嘴!

她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心里全是恐惧。

夏青梨真把雨求来了,是真活神仙!

得罪了神仙会怎么样?

会不会遭报应?

会不会像奶奶那样瘫了?

或者像娘那样哑了?

这个念头一起,沈金花吓得魂飞魄散,缩在沈守业身后,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一样,看夏青梨的眼神,就跟看庙里的阎王爷似的,只剩下怕了。

沈老太看见雨,老脸唰一下就僵了!

她两个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天上掉下来的雨线,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喉咙里“咯咯”响,就是发不出一个整音。

刚才还在心里咬牙切齿咒骂夏青梨不得好死呢,这会儿脑子里就剩一片空白,跟被大水冲过的旱地似的。

“嗬……嗬……”

她拼命想吸气,可那气儿就是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

唯一的念头就是:这甩货……这甩货真把雨求来了?

她、她真有本事?

那自己半瘫,真是她咒的!

顿时,沈老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身子一软,直接从椅子出溜到地上去。

李氏喃喃自语:“不……不可能……咋真下了……”

李氏一想到夏青梨是不能得罪的存在,就感觉一股尿意袭来。

她腿肚子转筋转得站都站不稳,一屁股又坐回了泥水里,这回是真吓瘫了。

沈老头张着嘴巴,任由雨水灌进去,都忘了合上。

他一双老眼茫然地看着天空,又看看站在雨里仿佛发着光的夏青梨,再看看身边吓尿的老伴和瘫软在地上的儿媳。

这……这真是青梨丫头求来的雨?

他脑子里嗡嗡的,就反复回**着夏青梨刚才那句话:“雨一下,鸡瘟就好!”

这不可能!

他冲众人大喊道:“这不可能,这不过是巧合,这会儿刚好天要下雨,所以,让这甩货装到了。”

这雨感觉特别不一样,淋在身上冰凉清爽,感觉积攒的疲惫和火气都被冲刷掉了。

有村民下意识张开嘴接雨水,惊叫:“这雨是甜的!”

几乎同时,有腿脚快的半大孩子从村里跑出来,一边在雨里蹦跶一边喊:“娘!咱家那只病恹恹的大公鸡扑腾起来了!好像精神了!”

那孩子的话音还没落,人群里就又炸开两声惊喜的吆喝。

村东头的张婆子猛地一拍大腿,指着自家方向,嗓门亮得能盖过雨声:

“哎呦喂!神了!真神了!俺家那只芦花老母鸡,本来蔫头耷脑不吃食,缩在墙角跟等着咽气似的!

这雨一浇,你们看,它这会儿居然溜达到那树底下抖搂羽毛哩!精神头足着呢!”

她这话还没说完,旁边又挤过来一个浑身湿透的汉子,是村里的王老六。

他一脸不敢相信,扯着嗓子喊:“俺家那几只鸭子也是!

早上还瘫在圈里,脖子都立不起来了!

俺刚瞅见它们……它们居然自己晃悠到水坑里扑腾上了!

脑袋也不耷拉了,还嘎嘎叫唤,找食儿呢!

这、这要不是神仙显灵,我把脑袋拧下来!”

他这话说得糙,但理儿不糙。

一个两个还能说是巧合,这接二连三的,谁家病了的鸡鸭都在雨里活泛过来了,这还能有假?

村民们这下是彻底信服了,看着夏青梨的眼神,那叫一个火热,简直像是在看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这一下,所有人都信了!

夏青梨说的雨一下,鸡瘟就好,应验了!

里正站在人群外围,刚才还紧锁着眉头盘算着怎么平息这场被沈守业挑起的矛盾,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直接把他浇懵了!

他眼睁睁看着夏青梨身上的麻绳自己断了,随手几下就招来风云和雨。

这已经够让他头皮发麻,紧接着,村里接二连三传来鸡鸭好转的消息。

雨水顺着他花白的鬓角往下流,他都忘了擦,一双老眼死死盯着雨幕中那个模糊却仿佛发着光的身影。

她就是那种只在老辈人口口相传的故事里,能沟通天地的真正神婆!

得罪了这种人,那是要遭天谴的!

村里以后要是再有个沟沟坎坎,旱涝虫灾,全指望她!

从今天起,村里得把她供起来!

里正心里正翻江倒海地盘算着,却见雨中的夏青梨,缓缓转动视线。

那目光平静却重若千钧,一一扫过瘫软如泥的沈家老宅几人,最后,落在了里正脸上。

雨水顺着她清瘦的脸颊滑落,她的声音不大,却在淅沥雨声和一片死寂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里正叔,现在,我们可以好好算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