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煞气炸开的刹那,夏青梨人已经跑出老远。

可脚下猛地一震,那感觉,就跟地底下有头发了疯的野牛,正尥着蹶子横冲直撞似的,闷响顺着脚底板直往上窜!

她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五浊这毒计,怕是被她刚才那一下给捅穿了底,提前发作了起来!

她不敢再耽搁,拔腿就往家赶,得抢在前头,早做打算!

与此同时,对此一无所知的柳家屋里,一片愁云惨雾。

妞妞躺在**,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眼皮紧闭,身子却不时抽搐一下,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胡话,听着就让人心揪。

柳秀娥的娘许寡妇、她大哥大嫂都急得团团转,请来的刘村医又是扎针又是灌药,可妞妞就是不见半点好转,气息反而更弱了。

许寡妇急得直拍大腿,嘟囔着:“要是真救不回来,这小草狗这么丁点,还得单买口小棺材,多不划算呐!”

恰在这时,柳秀娥带着吴道长进来了,她心里像被钝刀子狠狠剜了一下。

但这会儿只能装没听到,这屋里,除了她自己,没人把妞妞的命当命看!

一股混着心酸和狠劲的气顶到嗓子眼。

她没反驳,只直直看向吴道长:“吴道长,求求您发发善心,救救我的妞妞!

您用什么药都成,我、我以后做牛做马还您……”

柳秀娥话音还没落下,吴道长就捋了捋那几根稀疏的山羊胡,长叹一声:

“柳娘子,千万别说这种重话,出家人慈悲为怀,济世救人乃是本道的本分。”

他话说得又慢又沉,每个字都像在香油里浸过,透着股悲天悯人的劲儿。

“只是……”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

“你女儿煞气缠身,魂魄不稳,已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寻常医药,怕是无力回天了。”

柳秀娥的心猛地一沉,脸色惨白。

吴道长见状,又缓了语气,摆手示意她别急:

“也罢,今日遇上,便是缘法。

贫道便损耗些修为,为她禳星续命一番。

只是这法事,颇费周章……”

一旁的药童立即解开随身布包袱,里面露出几叠黄符纸、一柄小小的桃木剑,还有个小香炉。

吴道长先把香炉端正放在床沿,点起三支线香,青烟袅袅升起。

只见他一手持木剑,另一手夹起一张黄符,在妞妞头顶上方缓缓比划,脚下踏着奇特的步子,绕着床边转圈,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忽高忽低。

屋里顿时静得吓人,只听见他含糊的咒语和线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许寡妇和柳富贵夫妻、刘村医都屏住了呼吸,瞪眼看着。

吴道长突然双目一瞪,口中疾喝一声,将那张黄符在香火上“噗”地一晃点燃,符纸瞬间化作一团灰烬,被他精准地撒入一碗清水之中。

“快!”他额角似有汗珠,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扶起孩子,将此符水喂她服下。成与不成,便看她的造化了!”

柳秀娥手抖得厉害,还是咬牙给妞妞灌了下去。

屋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炕上的小人儿。

奇迹般的,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妞妞急促的喘息竟然真的平缓了一些,紧蹙的小眉头也松开了些。

虽然没醒,但那股子让人心慌的抽搐和胡话停了,脸色瞧着也没那么骇人的潮红了。

“哎哟,真灵了!”

柳大嫂第一个低呼出声。

柳秀娥“噗通”一声就要给吴道长跪下,被拦住了,但她也是千恩万谢。

连见多识广的刘村医,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看向吴道长的眼神彻底变了,满是钦佩:“道长真乃神人也,老夫行医多年,未曾见过如此立竿见影的法子!”

屋里刚弥漫开一点庆幸的气氛,突然,院里传来许寡妇的尖叫:“井,井怎么了?!”

众人一惊,慌忙朝外看。

只见院子里那口水井,正“咕嘟咕嘟”往外翻涌着黏稠的黑红色泡沫,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锈恶臭!

更吓人的是,那泡沫沾到井沿的石头上,石头表面竟然发出“嗤嗤”的响声,石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出坑坑洼洼的痕迹!

柳家院子里人人惶恐。

吴道长望着那口冒泡的毒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叹得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怪不得这孩子煞气缠身,魂魄不稳,原来是有人在地脉中下了煞毒,煞毒已侵入水中。

这是要毁掉整个安宁村啊!

孩子年幼,喝了这水以后,身体最先遭不住!

可惜贫道刚才已耗损元气,实在没有能力再抵御这煞毒!”

吴道长的声音沉痛。

“人为的?”

柳秀娥声音发颤。

她的妞妞才三岁,谁这么狠心,连三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吴道长凝重地点头:“不过,要想下这煞毒,要先将地下的生机转移。”

“转移?”

柳富贵皱眉。

吴道长继续耐心地解释:“每株草木的生机都是有定量的,一旦它获得的生机变多,那么,它就会长得格外茂盛,产量也非常之高!”

柳家人和刘村医听到这儿,心里都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猛地点醒了。

柳富贵脑子里“嗡”一声,脱口而出:“沈家?夏青梨的田?”

对啊!除了她,还能有谁?

前些天她家那八亩稻田,一夜之间壮得邪门,穗子沉得压弯秆。

当时只觉得是神迹,现在想来,那吸饱了劲儿的样子,活像是把别处的精气都给抽过去了!

再看别人家的田,那稻穗虽然也黄了,可跟这一比,简直就像没吃饱饭的瘦小子站在个膘肥体壮的壮汉旁边!

怪不得夏青梨敢跟老沈家沈守业、沈老头先后打赌,说她可以亩产八石?

后来,大家看了她家稻田,都说,别说是八石了,怕是十石都打不住!

柳家人和刘村医的脸色都变了又变。

若是别人,他们可能不信有这种本事。

但是,这人是夏青梨!

她之前当众求雨,驱除了鸡瘟!

她不是一般人,她可是能沟通天地的神婆!

“天爷啊!”

“这、这是啥?!”

柳家人的惊呼还没落,就听见隔壁、对门,乃至整个村子不同方向,都陆续传来惊叫和哭喊。

“我家的菜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全烂了?”

“鸡、鸡都炸窝了!狗也夹着尾巴嚎!”

“快看天上!鸟!鸟群疯了似的乱飞!”

“老天爷啊!稻子!我家的稻子!”

一声变了调的尖嚎从田埂那边传来。

陈满仓连滚带爬地扑到自家田边,手指哆嗦着指向田里,脸涨成猪肝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全趴窝了,全他妈趴窝了!

昨天傍晚还支棱着黄灿灿的啊!”

他捶胸顿足,声音带着哭腔。

“眼见着还有十天,就十天!就能开镰了!

这、这跟瘟了似的,全倒了!”

这一嗓子,把乱哄哄的人都引了过去。

放眼望去,原本全村全部齐刷刷沉甸甸的稻穗,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摁倒在水田里,东倒西歪,蔫黄一片,不少已经贴在了泥水上。

“我的田也是!”

“完了……全完了啊!”

“这还收个屁,喝西北风去吧!”

田埂上瞬间炸开了锅。

许寡妇和柳富贵等人闻声也跑了出去,他们田里的稻子也倒了!

许寡妇刚站定,一眼瞧见自家田里那片东倒西歪、烂泥似的稻子,眼前就是一黑,心口疼得直抽抽。

就在这时,药童咦了一声,手指着村东头的方向:“那片田还立得好好的?”

所有人都下意识齐刷刷看去。

“!!!”

金灿灿齐崭崭的稻田,腰杆子笔挺,上头坠着的稻穗沉甸甸,压得穗头都微微弯着,可那秆子就是硬气地撑着。

那是夏青梨家的八亩稻田!

许寡妇跳着脚骂:“夏青梨,我日你八辈祖宗!

你个专吸人阳寿的鬼婆娘,生孩子没屁.眼的毒货,你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