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唐天磊、安洁、唐娜和刘安卡一夜都没睡塌实,所以四人直到第二天的中午才起床。

下午,安洁到学生家进行家访,唐天磊半靠在卧室床头仔细翻看着一大摞文件,唐娜坐在书房电脑前玩游戏,刘安卡则攀在唐娜的椅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

“安卡——,来吧——,我需要你——”空旷、嘶哑的呼唤似乎从电脑屏幕中钻出,淹没了刘安卡耳中其他一切的声音。

刘安卡的眼神立时变得呆滞,小手死死地抠着唐娜的椅子背,面色苍白地紧盯着电脑屏幕。

在黑底色的电脑屏幕上,所有的游戏内容都在刘安卡眼前隐去,电脑中出现一个模糊的光团,扭曲着、闪烁着,渐渐显现出一张不太清晰的人脸,那人脸越来越清楚,直至成为一个立体的人头——只有一个人头——旋转着,最终,以正面对着电脑屏幕外的刘安卡。

刘安卡的呼吸浊重而急促,小手不知不觉松开了椅背。他看清了,他终于看清了,那是——克莱德腐白、皱缩的面容,血红的双眼仿佛要穿透刘安卡的心灵,长着满口腐烂黑牙的嘴一开一合。

刘安卡的心“嘣嘣”地跳着,鼻尖上渗出了晶莹、细密的汗珠,在他的眼中,电脑屏幕逐渐向外鼓突出来,克莱德的头带着阴惨惨的笑正要挤出屏幕,刘安卡的耳中响起“吱吱咯咯”的声音。

眼看着克莱德的头就要撑破屏幕,刘安卡惊骇中踉踉跄跄后退了一步,他觉得嘴巴又干又涩,被卡住的惊叫在喉头发出“咯咯”的声响。

刚刚在游戏中闯过一关的唐娜,兴奋地一拍桌子,面容灿烂地回头喊道:“安卡,我……”

唐娜的声音即突然又出人意外,刘安卡绷紧的声带松弛下来,嘤嘤地哭了——不是由于害怕,而是由于情绪地舒缓。

由兴奋转而诧异,进而惊恐地唐娜跑过去跪在地毯上,一把搂住刘安卡:“安卡,你又怎么啦?”

刘安卡止不住地抽泣,机械地抬起胳膊,指着电脑:“他、他、他要从、从那里、那里出来……”

“谁?”唐娜问出口,心中才恍然大悟,“是那个克莱德?”

刘安卡指着电脑方向的手一直僵硬地抬着,他泪眼婆娑地看着面前的唐娜,点点头。

唐娜抑制住心中鹿撞般的恐惧,缓慢地将头转向电脑。

没有啊?!

电脑屏幕上还是刚才那个游戏。

我怎么除了那个游戏,什么都没看到?

一无所获的唐娜又转回头,心疼地把刘安卡僵直的手臂轻轻压下,将他抱进了他自己房中。

晚饭后,唐天磊对唐娜说:“娜娜,爸爸的一个朋友搬新家,爸爸妈妈晚上要去祝贺,你在家好好照看弟弟。”

唐娜看着唐天磊和安洁,欲言又止,她又低头看了一眼刘安卡,咬咬牙,抬起头来:“爸爸,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弟弟的。”

“安卡,”安洁蹲下身子,理了理刘安卡的头发,“爸爸妈妈今晚可能会晚些回来,你要听姐姐的话,早些睡,明天还要上幼儿园呢。”

刘安卡无声地看着爸爸妈妈离去,他拽着唐娜的那只小手,越握越紧。

唐天磊和安洁刚刚带上房门走向电梯,走廊里的镜中,他们家的房门便悄悄地滑开,一个黑袍人探出了他的身影——克莱德——他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攀住门框,依然是刘安卡看到的那副面孔,嘴角带着一丝恶毒的笑,骨碌碌转着他血红的眼珠。当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他“嘿嘿嘿嘿”发出阴森的笑声,缩回身,“嘭”地关上了镜中的门。

那阴森的笑声象毒蛇一样咬噬着刘安卡的心,那在他听来无异乎巨响的关门声,震得他不由倒退了一步。

正要牵着刘安卡转身进客厅的唐娜,只觉得牵着她手的小手一松,她心头一沉,急侧身蹲下:“安卡,你是不是又‘听’到了,或是‘看’到了什么?”

刘安卡一头钻进唐娜怀中,将他刚才听到的声音告诉了唐娜。唐娜紧张地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什么也听不到,于是,她抱起刘安卡,快步走进客厅,打开所有的灯,将电视声音开到最大,与刘安卡相拥着缩在沙发上。

神经过分紧张的唐娜居然在嘈杂的电视声中睡着了。刘安卡觉得尿急,他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了,又不忍心叫醒疲倦的唐娜,只好独自一人麻着胆子走向了洗手间。

刘安卡在洗手间门口站定,有些胆怯,他咬着下唇回头看了看沙发上熟睡的唐娜,做了个深呼吸,探头朝洗手间里看了一圈,同时竖起耳朵仔细辨听着所有细微的动静——没有什么东西,他迅速踮起脚尖,“啪”地打开洗手间的灯,提着裤子冲了进去,却故意不将门关上。

刘安卡小解之后,抓着浴室的帘子,露出一只眼睛望向洗脸池的方向。

这次,我决不把水放满。

嗯,洗完就跑。

刘安卡掀开帘子,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近洗脸池,到了近前,他又有些犹豫,左右看看,壮起胆子,一只脚前,一只脚后,伸长身子,打开水龙头,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模样。

听着均匀流淌的水声,刘安卡的心定了很多,突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在面前的镜子上看到了什么。

咦?有字?!

是英文。

写的什么呢?

刘安卡早将那晚洗手间中惊心动魄的一幕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上前一步,踮着脚,凑近镜子,镜面上几个鲜红的字母——I??need??you !

是妈妈用口红写的吗?

妈妈在考我吧?

刘安卡几乎整个身子都趴在了洗脸台上,他用双手撑在镜面上,嘴里喃喃地念出了声:“‘I’——我,‘n-e-e-d’——这是什么?‘you’——你。我什么你呢?”

正当刘安卡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双腐白、干瘪、长着尖利黑指甲的手,冲破了镜面,抓向刘安卡,发出薄冰破碎时细碎的哗啦声,刘安卡下意识地一闪肩,嗓子眼里冒出刺耳的、连绵不绝的尖叫声,那双手只抓住了他的右腕和左脖领子。同时,那双手在镜面上破出的两个洞中,吹出冰冷彻骨的阴风,洗手间门“嘭”地关上,只听门锁一声轻微的“喀哒”声,门被锁死了,洗手间里的一切迅速地披上了一层白霜。

睡梦中的唐娜被惊叫声和关门声惊醒,那稚嫩的惊叫声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唐娜脑袋中象塞满了棉花般,她甩了甩头,一摸身边,心中一个激灵:“安卡?安卡!”

唐娜终于听清楚了,闷闷的惊叫声是从洗手间里传出来的,她冲到了洗手间门前,门缝里透出一道白亮的光线,照亮了她的双脚。

这下,唐娜听到,洗手间里不光有刘安卡的惊叫声,还有“呜呜”的风声,并伴随着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嘶哑的冷笑声。

唐娜按下门把手,用肩膀向门撞去,肩膀撞得生疼,门却纹丝未动,握着门把手的手感到一种刺骨的冰凉。

唐娜象发了疯一样,“咔哒、咔哒”地摇着门把手,用膝盖、用脚尖,撞着、踢着门,由于高喊而刺痛的喉咙里不断迸出撕裂样的声音:“安卡,安卡,开开门啊!安卡,出什么事了?安卡,回答我啊!……”

整个洗手间变成了一个银白色的冰窟窿,刘安卡努力抗争着那双手要把他拉进镜子里的欲望,他被提离了地面,紧紧地贴在镜面上,象一只虫子一样,弓着身子,使劲扭动着,不住声地大叫:“你要干什么?

放开我。姐姐,救我!……”

呼啸的风声带出了镜中一个空旷、嘶哑的声音:“安卡——,来吧——,我需要你——,我需要你来增加我的力量——,哈哈哈哈——,我终于抓到你了——,……”

刘安卡猛烈地摇晃着头,嘶喊着、哭叫着,刚流出眼眶的泪水,立刻就结成了晶亮的冰渣。

妈妈,救我!救我!妈妈——!

唐天磊、安洁,还包括凌云,与一群人围坐在朋友家装修一新的客厅里谈笑风生。突然,安洁心头一下子揪紧,耳边好象听到了昨夜梦中,刘安卡那绝望的呼救声,她的脸色一时间变得蜡黄,脑中另外一个自己不断地对着她呐喊——安洁,回去!回家去!去救安卡!……刘安卡被那两只手上上下下拉扯着,在镜面上摩擦,他的双腿已经挣扎得酸麻了,空出来的左手无力地拍打着那两只怪手。

镜中那空旷、嘶哑的声音不住地吼叫着、厉笑着仿佛在嘲笑刘安卡,嘲笑他徒劳的挣扎。

刘安卡觉得全身冷得就象浸在了水中,头脑中的意识似乎也在被这冰冷逐渐地驱赶走,门外,唐娜无助的哭喊声、踢打声变得越来越遥远。

蒋伯,蒋伯,你在哪里?

快来救救我啊!

蒋伯——

昏黄的灯光下,坐在摇椅上的蒋伯放下手中的报纸,刚端起一杯水,猛然间,蒋伯的胸口象被一把大锤重击了一下,手中的水杯“啪”地炸裂,温热的水洒了满身、满地。

安卡?!

是安卡出事了。

他就要被拖进镜子里了。

安卡!安卡!听着——打破镜子!

安卡,打破镜子!!

打破镜子!!!

刘安卡觉得自己的身体象沉入水中一样,变得轻飘飘的,他本已决定放弃挣扎,可是,霎时间,一股强大的力量突如其来地震撼了他的心灵,他慢慢睁大半睁半闭的眼睑,心中默念着——打破镜子!我要打破镜子!

刘安卡用力地转动着早已僵硬的脖子,目光落定在左手边一只玻璃水杯上,他又开始扭动身躯,奋力地伸长左手,用冻得麻木的指尖够着水杯。

近了!

近了!

只差一点点了。

快点!

快点!

啊!抓到了!

刘安卡紧紧地扣着五指,疯狂地摇撼着已经冻结在洗脸台上的水杯,“喀啦”一声裂响,一时间,刘安卡错以为水杯破裂了,当他觉得手上的力道一松,水杯还实实在在地握在手中,他毫不犹豫地将水杯掷向了镜面。

随着“哐啷”的巨响,镜面上“嚓”地裂开无数条裂缝,镜中那空旷、嘶哑的声音一阵摄人心魄的怪叫,抓着刘安卡的两只手陡然松开,“嗖”地缩回镜中,彻骨的阴风更加猛烈。

刘安卡重重地掉在洗脸台上,他也不知哪儿来的气力,翻身滚到地上,爬起来就跑,旋开门锁早已打开的洗手间门,冲了出去,眼球直往外突,头发象刺猬毛一样竖了起来,嘴巴张得大大的,冰冷的空气直往肺里钻。

当刘安卡刚冲出洗手间门,门又被人推着似的,“乓”地关上了,乳白色的冷气从门缝里往外冒。原本脱力地坐在洗手间门旁抽噎的唐娜,一看到刘安卡,“呼”地从地上跳起来。刘安卡牵起唐娜的手:“姐姐,快跑!”

唐天磊谈笑中一转头,看到安洁面色蜡黄,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双手紧捂着胸口,他着急地抓住安洁的肩头:“小洁,你这是怎么了?”

“天磊,”安洁小声地说,“我、我不太舒服,心里总觉得安卡要出什么事,我们赶快回去吧。”

唐天磊有些疑惑地说:“安卡?要出事?咱们离他这么远,你怎么可能知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不舒服,再说,母子连心,我、我……”

“好了,好了,你别着急,咱们马上回去。”

唐天磊去跟主人告辞的时候,凌云注意到了安洁的脸色:“小安,怎么了?要不要我给你看看?”

“没什么,谢谢你!”安洁神情痛苦地说,“我只是担心安卡。”

“安卡?他怎么啦?难道,他真会出什么事?”

唐天磊听到凌云的话,诧异地问:“凌云,你知道安卡他……”

凌云沉重地点点头:“这样吧,我跟你们一块回去,我们边走边说。”

蒋伯急急火火地披上一件棉大衣,出门拦了部的士,一路上不住地催促着的士司机:“快点!你能不能再开快点?……”

刘安卡和唐娜刚跑出家门,走廊上的镜子里,克莱德正向刘安卡伸出血淋淋的双手:“安卡——,安卡——,我需要你——,来吧——,跟我走吧——”

刘安卡一震,在门口停了几秒,用力拖过唐娜,后背紧贴着镜子对面的墙壁,一步步向着电梯方向移去。

唐娜虽然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但是,她看着刘安卡失去血色的小脸,死瞪着镜子的双眼,她不由得感到阵阵袭人的寒意,也学着刘安卡的样子,背靠着墙移动着。

面目可怖的克莱德在走廊的镜子中追逐着刘安卡和唐娜,红红的眼珠子圆鼓鼓的,冷漠无情,杀气森森。

短短的一段走廊,刘安卡觉得,似乎走了一年,他和唐娜好不容易来到电梯前,随着“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刘安卡和唐娜刚要跨进去,电梯里的镜子里,克莱德黑色教士袍的下摆翻动着,渐渐走近镜面,沾满鲜血的双手印在镜子的内面,黑腐的嘴唇开合着:“安卡——,不要走——,跟我来吧——”

刘安卡怪叫一声,几乎在原地蹦起,拉着唐娜,一头撞进安全通道的门内。

安全通道的弹簧门在刘安卡和唐娜身后“哗哗”地一开一合,他们两人顿觉一阵寒气从背后逼来。楼上的安全通道卷下来一团白森森的冷气,楼梯、头顶和两旁的墙面开始急速结冰,亮晶晶的冰伴着冷气发出“沙沙”声,一直追着刘安卡和唐娜的脚步,下楼而去。

冰冷的空气中溢满了克莱德空旷、嘶哑的呼唤:“安卡——,别跑——,安卡——,别跑——,……”

刘安卡和唐娜头也不回,一直地向下跑,向下跑……唐天磊车还没停稳,安洁就窜了下去,凌云和唐天磊随后跟进了电梯,电梯刚在三十楼打开门,三人便急不可耐地迈进走廊。

快步疾走的安洁突然间停下脚步,唐天磊和凌云也跟着停了下来,三人分明听到从左侧的镜子中传来刘安卡绝望的哭喊:“妈妈,妈妈,救救我!拉我出去!”

唐天磊、安洁和凌云转头看向镜子,只见刘安卡泪流满面、可怜兮兮地在镜中拍打着镜面。

安洁冲到镜子前,双手在镜子上“吱吱”地抓挠着:“安卡,妈妈在这儿,妈妈要怎么救你?”

“妈妈,你只要对准我的手伸过来,就可以把我拉出去。”

安洁什么也没想,将手对准镜中刘安卡的手伸了过去,奇迹出现了,唐天磊和凌云,还有安洁都惊讶地看到,安洁的手象穿过水面般穿过了镜面,直向刘安卡伸出的小手抓去。

抓住了!抓住了!

安洁脑海中回闪着昨晚梦中的情景,她生怕象梦中一样失去刘安卡,于是,她紧紧地抓住刘安卡的手,极力忍住要掉下来的泪珠:“安卡,抓紧了!妈妈马上就可以拉你出来,千万别松手。”

正在这时,安洁背后伸出一只有力的大手,一把拉出了她的手,镜面象涟漪散去般,恢复了平静。

一个浑厚的嗓音传入唐天磊、安洁和凌云耳中:“别相信他,他不是安卡。”

唐天磊、安洁和凌云同时回头,唐天磊惊呼:“蒋伯!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安卡?”

蒋伯镇静地说:“他是克莱德,安卡已经被他抓走了,还有唐娜。你们看!”蒋伯说完,手指直指镜子。

唐天磊、安洁和凌云转回头看向镜子,镜中的刘安卡在不住地长高、长大,最终变成一个高大的、面目恐怖、双手沾满鲜血的黑袍人,他愤怒地指着蒋伯,用一种空旷、嘶哑的声音狂吼:“老头,你不要多管闲事,哼哼哼!”

黑袍人克莱德在冷哼声中飞快地平移着退回镜子深处,直至消失。

安洁哭着抓住蒋伯的胳膊,摇晃着:“蒋伯,你说的是真的?安卡和唐娜真的被他抓走了?”

蒋伯叹了口气,点点头。

“那他为什么还要抓走安洁呢?”凌云不解地问。

“克莱德需要的只是安卡。”蒋伯沉思着说,“因为安卡是个特殊的孩子,他天生具有超强的第六感,克莱德抓走他便可以增强自己的能力,但是,他现在只能将安卡抓入镜中,还带不走他。只要人间还有人记得安卡,还有人爱他,那个家伙就带不走他,所以,他要想尽办法把世间所有爱安卡的人都抓走。”

“可我们还能救出安卡和唐娜吗?”唐天磊焦急地问。

蒋伯点着头说:“可以的,只是我们要弄清安卡和唐娜的下落,要找到镜中的世界和我们世界的出入口才行。这样吧,我们先找找他们两人是从哪儿被抓进去的。”

唐天磊、安洁和凌云在蒋伯的带领下,找遍了大厦里每一个有镜子的地方,最终,在地下停车场出入口的镜子前发现了刘安卡遗留下的一只鞋子。

安洁捧着刘安卡的那只鞋子,又开始痛哭起来。蒋伯示意唐天磊和凌云将安洁扶开,他严肃地站在了镜前,用心灵和声音同时向镜内喊道:“安卡,唐娜,你们在哪儿?”

这时,安洁停止了哭泣,四周回复一片寂静。镜子前的四人凝神细听,从镜子深处隐隐约约有个细小的声音传出来,就象水下的人听着岸上的人在说话一般,声音闷闷的,但四人都听出了,那是刘安卡的声音:“妈妈,蒋伯,我和姐姐在镜子里,这里很黑,我什么也看不见,救我出去!救我出去!”镜中,刘安卡嘤嘤的哭声,象鼓槌一样击打着安洁的心,安洁将泪流满面的脸埋进唐天磊的怀中。

蒋伯朝着镜子又走近了一步:“安卡,别哭,照着蒋伯的话做。”

“好的。”刘安卡的声音平静了好些。

“你往周围仔细看看,找到有亮光的地方。”

“我找不到啊。”

“没关系,慢慢找,用心找。”

良久,镜里和镜外一样的静谧无声。

“找到了!找到了!”镜中的刘安卡兴奋地说,“蒋伯,我还要怎么办?”

“安卡,听好了,你现在要紧紧盯住亮光,朝着它的方向走。”

“知道了。”

在这段时间里,镜外的四人只能心急如焚地等待。时间一分一秒地逝去,也不知等了多久,镜外的四人终于欣喜地又听到了刘安卡的声音:“蒋伯,我到了!我到了!”

“安卡,”蒋伯的声音里饱含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你好好看看,你是在哪儿?”

“好象……好象是……对了,我在我们家洗手间镜子里……啊——!”刘安卡话还没说完,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镜外的四人几乎同时扑向镜子,刘安卡那声惊呼久久回旋在他们心头。

“蒋伯,出什么事了?安卡他怎么啦?”安洁脸色煞白,声音颤抖地问道。

“唉,”蒋伯转向安洁,“安卡被那个克莱德拖走了。”

“那、那怎么办啊?”唐天磊和凌云同声问蒋伯。

蒋伯看了一眼镜子:“你们别着急,他带不走安卡的,咱们上三十楼。”

集唐天磊、凌云和蒋伯三个男人的力量,才好不容易弄开了洗手间的门,洗手间里所有的东西,都结上了寸把厚的冰,墙上的镜子还在不断地向外冒着冷气。

突然,镜子里一个白乎乎的东西一下子撞在镜子的内面上,唐天磊、安洁、凌云和蒋伯都吓得后退了一步,待四人仔细看去,才发现,镜中那个东西居然是唐娜,只是她的周身裹着一层薄薄的冰层,她发狂般地拍打着镜子,嘴唇激烈地开合着,看她的口形,似乎正在喊着:“爸爸,救我!爸爸,救我!……”

看到唐娜冻得脸色发青的样子,唐天磊心中一阵刺痛,他失去了理智般冲进客厅拿起一把沉重的木椅,又飞快地跑回来,用尽全力,猛地击向镜面。

“嘭”地一声闷响,椅子“哗啦”一下四分五裂,唐天磊“噔噔噔”后退了三步,虎口感到阵阵麻痛,而墙上的镜子却纹丝未破。

唐天磊顾不得手臂的酸麻,什么也没考虑,一头扑向镜子,镜外的安洁、凌云和蒋伯惊讶地看到,唐天磊就象跳水运动员入水一般,在镜面激起一圈涟漪,“嗖”地钻入了镜中,只留下恢复了平静的镜子,依然冰冷地矗立在三人面前。

脑袋“嗡”地一声的安洁,也不顾一切地、绝望地飞身扑向镜子,“咕咚”一下,安洁发现自己掉在了唐天磊和唐娜脚边,三人激动地抱做了一团。

凌云不顾蒋伯的劝阻,也执意要跟进去,却不料,他左冲右突了好几次,累得气喘吁吁,可镜子依旧是冰冷的镜子,凌云也只好无奈地作罢。

蒋伯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对着镜中喊道:“唐——总——,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镜中的唐天磊看着镜外点点头,殷切的目光注视着蒋伯。

蒋伯用缓慢而平稳的声音继续说:“唐总,你们三人千万不可以走散了,要一起去找安卡。记住,你们的爱,就是你们最大的力量。”

唐天磊、安洁和唐娜搂在一块,坚定地看着镜外的蒋伯和凌云,唐天磊做了个“OK”的手势,与安洁和唐娜相拥相扶着,一起转身走向镜子深处。

唐天磊、安洁和唐娜越走越黑,越走越冷,当周遭变得伸手不见五指时,三人已冷得上下牙“咯咯”地打起颤来,他们只觉得脚下轻飘飘的,身体渐渐浮在了半空中。

唐天磊和安洁一边一个牵着唐娜,在无边的黑暗中划动着、寻觅着,不远处,仿佛是眨眼间,出现了一团幽绿幽绿的光,在三人前方一明一灭地闪烁着。

徒然,唐天磊、安洁和唐娜停止了划动,绿光中断断续续传来了刘安卡的声音:“你……放我……不要……妈妈……爸爸……姐姐……蒋伯……救救……”

唐天磊、安洁和唐娜凝聚了全身的力量,奋力向前划着,可不论他们怎样努力,却怎么样也无法接近那团绿光。

就在唐天磊、安洁和唐娜精疲力竭,几乎想放弃所有希望的时候,他们却发现,在那团绿光中出现一点金色的亮光,这点亮光越来越大,直到掩盖了幽绿的光团。

唐天磊、安洁和唐娜在金光的照耀下,不解地对视了一眼,呆呆地面向金光,浮在半空。骤然间,就象核爆炸一般,金光化为千万道耀眼的白光,照亮了整个镜中的世界,半空中的三人不由得闭上了被刺痛的双眼。

待到唐天磊、安洁和唐娜睁开眼睛的时候,却惊讶地看到自己置身在一片温暖的桔色中,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黑点,正在向他们飘近。

“安卡!”唐天磊、安洁和唐娜同时激动地喊道。

“妈妈,爸爸,姐姐。”刘安卡用力一划,冲过来搂住了唐天磊、安洁和唐娜,喜极而泣的四人,紧搂在一起,缓缓地、缓缓地降落到地面上。

安洁蹲下身子,捧起刘安卡的小脸,惊喜交集地在他脸上亲吻着:“安卡,你还好不好?告诉妈妈,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刘安卡顽皮地伸伸胳膊、伸伸腿:“妈妈,我很好。”他又看了唐天磊一眼,想了想,“不是我自己逃出来的,是、是我爸爸救了我,可是——可是他……”刘安卡轻轻垂下头,掉起泪来。

唐天磊和安洁肩并肩眺望着镜子深处,唐娜牵着刘安卡靠在他们身边。过了好一会儿,唐天磊抱起刘安卡,安洁揽着唐娜的肩,四人转身朝着镜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