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学究立刻帮腔道,"说的对,你这厮,只准你说的道理是道理,别人说的便不作数了?野水先生之诗,忧国忧民,单凭这一点,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此言一出,立刻又引起了祝期朝一些拥趸的响应。

"说的对!"

"忧国忧民之诗,岂能是什么伤春悲秋能比得了的?单单就这一个立意,就足以抹平所有差距!"

"就是!他一个商人,满身铜臭,哪怕诗写的再好,也无外乎就是伤春悲秋,无病呻吟罢了。"

……

李致远闻声反问那老学究道,"照你所说,既然祝先生立意深远,所谓忧国忧民,那他何不投笔从戎,前往北疆战于沙场呢?这又何尝不是所谓的无病呻吟呢?"

"你!"

祝期朝气的脸通红,瞪着李致远道,"你这厮油嘴滑舌,老夫念在你年少轻狂,不知深浅,懒得与你一般斗嘴。"

"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固然他沈畔春的诗没那么差,但要说能稳稳在我之上,也是无稽之谈!所以今日还是休想让我给他让路!"

沈畔春闻言冷哼一声。

"你不给我让,也休想我给你让!"

随着两人一动不动,局面再度陷入僵滞。

一旁,沈如韵秀眉微蹙,叹了口气。

从刚才两人争吵,直到这会儿,已经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夜色如盖,月明星稀。

张叔来到沈如韵跟前问道,"小姐,您是不是累了?要不您先回车上歇着,这里的事,我来处理便是了。"

沈如韵没有否认也没有答应,一双似水的眸子看向李致远。

她倒是想看看李致远是什么态度。

便见李致远没有丝毫回马车上歇着的意思,反而上前,对那祝期朝说道。

"你先前说,你祝期朝只给才学在你之上的人让路,此言可当真?"

祝期朝听见李致远的声音,心下一阵发麻。

如果说刚开始他对于面前这个穿着寒酸,又没有丝毫功名的少年还可以说压根儿没放在眼里。

那么此刻。

在李致远的那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出口之后,他便敏锐的察觉到此子并非善茬!

虽然不知这句是何来历。

甚至有可能是李致远自己杜撰的。

但无论如何可以证明一件事,面前这小子虽然看着穷酸,又无尺寸功名,但论才学性情,也绝非一般少年所有。

一句话,这个李致远绝对是个不好惹的刺儿头!

不过不愿归不愿,这会儿当着众人的面,他祝期朝也不能折了面子。

"我祝某人一向说话算数,小子,你想表达什么?"

李致远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不急不缓。

"没什么。"

"不过我倒是想试试,我能否有这个能耐,让你让开这条路来!"

"什么?!"

李致远的话音传来,在场之人无不是一阵讶异惊叹。

一个区区少年,还是来自乡下,甚至连县学都未曾读过,更不曾是个童生,竟然敢挑战堂堂举人老爷?

更别说这还不是一般的举人老爷。

这是祝期朝!

是堂堂洪昌县四大才子之一!

整个洪昌县也找不出来几个比他更有才华的人来了!

在现场众人眼里,此刻的李致远很难不被称作是一位不知天高地厚的胆大狂徒!

这自然也包含沈畔春等人在内。

"这小子不会是真的疯了吧?"

"凭他也敢?"

"他一个童生都不是的东西,居然敢挑战祝老爷?"

……

一旁,沈畔春回过头来对李致远道,"李小兄弟,刚才你帮我说话,在下很感谢,不过这件事与你无关,祝期朝几十年作文的功夫,绝非你能比的!"

沈畔春这番话看似是在替李致远担忧。

可实则也暗藏几分轻蔑。

原因很简单,读书人之中,天然有一条鄙视链,正如祝期朝身为举人瞧不起只是个秀才的沈畔春,后者虽然很不忿,但在面对身份还不如他的李致远时,却又有一种秀才面对更低泽的天然鄙视!

对李致远来说这倒也不难理解。

有点像是后世的大学鄙视链一样,所谓在我之上,众生平等,在我之下,等级分明,千百年来,人性如此,不会轻易改变。

何况他沈畔春本质上还是一个刻薄寡恩的商人!

李致远倒也没有搭理他,他这么做是为了能早点出城,可不单单是为了帮他沈畔春。

"李兄弟,你要考虑好!"张叔的叮嘱明显要接地气的多,仅仅只是担心。

"张叔,不必多说,我相信他!"沈如韵这时道。

便见她美眸含春,落在李致远的身上显得格外温和,声音更是多了两分柔软暖意。

祝期朝瞪着李致远道,"无知小儿,你我之间身份悬殊,你有什么资格挑战我?想挑战我,好歹也得中个秀才才有资格吧?"

李致远不卑不亢道,"阁下饱读诗书,岂不闻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么?我今日的确是无尺寸功名,但谁又能保证我日后是何功名?"

"再者,既然是文人之比,那比的乃是一个才华,才情,这二者,莫非是有了功名才有的?你身为堂堂洪昌县四大才子之一,若是如此看重虚名利禄,与那衣冠禽兽何异?"

祝期朝冷哼一声,"比我也不是不能跟你比,不过你我身份悬殊,我和你比,岂不是自降了身价?"

李致远道,"这个好说,若是我的才华在你之上,你只需让开此路,让人通行即可,若是我的才华不及你,我甘愿入你府上为仆三载,无论是劈柴烧火,还是磨砚取墨,我绝无反悔只意!"

话音落下,祝期朝眼前一亮。

"此话当真?"

"当然当真,你若不信,事后我可与你签字画押!"

"这可是你说的,在场之人,可都听见了!"

祝期朝神色得意,毕竟按照李致远所说的,自己赢了,便是能让李致远做他的仆人家僮,这件事怎么看都不亏。

祝期朝顿时扇子一摆道,"好,小子,那你说说,怎么个比法?是和我刚才与沈畔春的一样,还是……你另有其他比法?今日老夫来了兴致,不论你要怎么比,老夫都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