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啥玩意儿?”

苏闯掏了掏耳朵,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殿里静得吓人。

林茹雪站在旁边,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手指紧紧攥着袖子,指节都发白了。

张皇后却像没事人似的,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又重复了一遍:

“本宫想收你为嫡子。”

她语气温温柔柔的,眼神却像两把刀子,直往苏闯心里扎。

“你不是被皇上认作义子了吗?”

“本宫膝下只有茹雪这一个女儿,多个儿子养老送终,也是好事。”

苏闯脑子里嗡嗡直响。

嫡子?

开什么玩笑!

他一个姓苏的外人,成了皇后的嫡子?

那不就等于……

“那些皇子们挤破头都想认本宫为母,本宫都没答应。”

张皇后放下茶杯,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可话里的分量沉得吓人。

“但本宫看你顺眼。”

苏闯心里冷笑。

顺眼?

怕是看他好拿捏吧!

他现在就是个没爹没妈、空有个国公头衔的靶子。

成了皇后嫡子,表面风光,背地里得被那些皇子们恨死。

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娘娘厚爱,小子惶恐。”

苏闯“噗通”一声跪下了,脑门磕在地上,声音闷闷的。

“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货,名声臭大街了。”

“要是真成了您儿子,那不是给您丢人吗?”

他抬起头,挤出个特憨厚的笑,还搓了搓手:

“再说了,我就这点出息,就想多攒点钱,将来娶个漂亮媳妇,过安稳日子。”

“朝堂那些大事,我真担不起。”

他说完,偷偷瞄了张皇后一眼。

皇后脸上还是那副温婉模样,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什么:

是失望?还是……别的?

“闯哥哥!”

林茹雪急了,跺了跺脚: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机会?母后从来没……”

“茹雪。”

张皇后轻轻打断她,摇了摇头。

她看着苏闯,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

“也罢,人各有志。”

“只是这话,本宫永远给你留着。”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来找本宫。”

苏闯心里松了口气,连忙又磕了个头:

“多谢娘娘体谅!”

他爬起来,发现后背都湿透了。

这皇宫,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一个个说话拐弯抹角,每句话都得琢磨三遍。

“好了,用膳吧。”

张皇后没再多说,转身往殿内走去。

林茹雪狠狠瞪了苏闯一眼,那眼神里三分埋怨七分担忧,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苏闯摸摸鼻子,也跟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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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宫的饭桌那叫一个丰盛。

苏闯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菜:

炖得烂烂的熊掌、炸得金黄的小乳猪、清蒸的鲈鱼还冒着热气……

他眼睛都直了。

“坐吧。”

武帝已经换了身常服,坐在主位,脸色比在金銮殿时好了不少。

张皇后坐在他旁边,正给他盛汤。

“谢父皇!谢娘娘!”

苏闯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抓起筷子就夹了块红烧肉塞嘴里。

香!真香!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武帝看他那饿死鬼投胎的样,忍不住笑了。

“父皇您是不知道,儿臣府里穷啊!”

苏闯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厨子手艺不行,做出来的菜跟猪食似的。还是宫里的饭好吃!”

他说着,又夹了只大虾,剥了壳塞进嘴里。

林茹雪在旁边小口小口吃着,眼睛却时不时往苏闯这边瞟。

看到他嘴角沾了酱汁,她偷偷递了块手帕过去。

苏闯一愣,接过手帕擦了擦嘴,冲她咧嘴一笑。

林茹雪脸一红,赶紧低下头。

这小动作全落在武帝和张皇后眼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对了父皇。”

苏闯啃完一只鸡腿,突然想起什么:

“我那护卫岳飞呢?他也没吃饭。”

武帝乐了:

“放心吧,朕让他去御膳房了,饿不着他。”

“那就好那就好。”

苏闯放心了,又瞄准了那盘水晶肘子。

他吃得那叫一个欢实,风卷残云似的。一桌子菜,他一个人干掉一半。

张皇后看得直皱眉,武帝倒是越看越乐。

“你这饭量,倒是随你爹。”

武帝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苏闯筷子一顿。

他爹?

苏镇北?

“当年你爹在北疆,一顿能吃五碗饭,两只烧鸡。”

武帝喝了口酒,眼神有些飘忽。

“他说,打仗的人就得能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杀敌。”

苏闯心里一动,面上却还是那副贪吃样:

“那我得向我爹学习!来,这碗饭我干了!”

他说着,真端起碗扒拉起来。

张皇后轻轻叹了口气:

“夫君,少喝点酒。”

“今天高兴。”

武帝摆摆手,又看向苏闯:

“小闯啊,北疆那边……你当真想去?”

苏闯嘴里塞满了饭,含糊道:

“想去啊!男子汉大丈夫,就该上阵杀敌!”

他说得特豪迈,可配上那张油乎乎的脸,怎么看怎么滑稽。

武帝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但苏闯注意到,张皇后的手在桌下轻轻握了握武帝的手。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担忧。

吃完饭,天都快黑了。

苏闯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

“那个……父皇,娘娘。”

他搓着手,笑嘻嘻地说:

“这菜还剩这么多,浪费了多可惜。要不……我打包带回去?”

武帝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张皇后也愣了。

林茹雪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你还真不客气!”武帝哭笑不得。

“这不是跟您不见外嘛!”

苏闯说得理直气壮:

“我府里那些人,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的菜。”

“带回去让他们也尝尝,他们肯定更卖力干活!”

武帝瞪了他半天,最后摆摆手:

“行行行!打包!赶紧打包!打包完赶紧走!”

“谢父皇!”

苏闯乐坏了,赶紧招呼宫女拿来食盒。

他亲自动手,把剩菜一样样装进去,装得那叫一个仔细,汤汁都没洒。

林茹雪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小声说:

“闯哥哥,你……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出息能当饭吃吗?”

苏闯头也不抬:

“这红烧肉多香啊,带回去热热,明天还能吃一顿。”

林茹雪气得直跺脚,可看他那认真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

最后,苏闯拎着三个大食盒,心满意足地出了永乐宫。

岳飞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背上还背着个大包袱,看来御膳房也没少给他装。

“走!回家!”

苏闯大手一挥,主仆二人晃晃悠悠往宫外走。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刚出宫门没多远,拐角处突然闪出几个人影。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一身军服,眼神凶得很。

苏闯认识他——叶清月手下的偏将,王烁。

“苏国公。”

王烁抱了抱拳,语气冷得能结冰:

“末将奉叶将军之命,特来‘提醒’您一句。”

他把“提醒”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苏闯停下脚步,把食盒递给岳飞,擦了擦手上的油:

“提醒什么?”

“北疆的路,不好走。”

王烁往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您这巡防军统领的椅子,也不是那么好坐的。”

“叶将军说,让您好自为之。”

他说完,死死盯着苏闯,那眼神跟狼似的。

苏闯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根牙签,剔了剔牙:

“王将军,回去告诉叶清月。”

他抬眼,眼神骤然变冷:

“本公这椅子稳不稳,轮不到她操心。”

“倒是她,可得小心点。”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她那‘女英侯’的爵位,是本公当年在皇上面前跪了三个时辰求来的。”

“没有本公,她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靠男人上位的烂货,也配来指点本公?”

王烁脸色瞬间铁青,手猛地握紧刀柄。

岳飞一步上前,沥泉枪“咚”地杵在地上。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苏闯却跟没事人似的,转身接过食盒:

“走了鹏举,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说着,晃晃悠悠往前走,直接把王烁那帮人当成了空气。

王烁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吱响,可看着岳飞那杆寒光凛凛的枪,愣是没敢动。

直到苏闯走远了,他才狠狠啐了一口:

“狂什么狂!等到了北疆,看你怎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