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珩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那群目瞪口呆的混混,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们黑虎帮的人,很放肆啊。被人当枪使了,还乐呵呵地跑来给我数钱?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们没有。”

楼下光头佬一群人面色大变。

他们惊骇地看着二楼那个被踩着的,他们以为早就谈好条件在外面等消息的真正老大。

“老……老大!”

“怎么会……”

“老大我们来救你!”

被踩着的黑虎帮真老大艰难地抬起头,对着楼下的小弟们哆哆嗦嗦、哭爹喊娘地嘶吼:“救个锤子!放……放肆!谁让你们对顾少爷无礼的!赶紧滚!都给我滚!”

他气势汹汹的吼完,却又一秒变脸。

“张先生……张爷爷……饶命啊,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听了小人挑唆……求您高抬贵脚……”

他一边求饶,一边试图去抱张珩的腿。

张珩嫌恶地皱了皱眉,像是踢开一件垃圾一样,随意用脚拨了一下:“滚。”

“好好好,我立马滚。”

那真老大竟然就真的点头,然后,就像个球一样,从二楼的楼梯上“咕噜咕噜”地滚了下来。

一路伴随着痛苦的呻吟和骨头与台阶的碰撞声,最后狼狈不堪地瘫在一楼那群小弟脚边。

黑虎帮一群人吓得魂飞魄散。

手忙脚乱地扶起他们瘫软的老大,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速度比来时快多了。

一场闹剧,顷刻间消弭于无形。

宅子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张珩这才慢条斯理地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视线透过镜片,精准地落在一楼大厅正中,好整以暇看完了全场戏的顾长歌身上。

顾长歌也抬起头,似笑非笑地回望着他。

两人,一个楼上,一个楼下,隔着挑空的中庭对望。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波在交锋,某种相似的腹黑和算计在彼此眼神里流淌。

无声的对峙持续了几秒,原因彼此心知肚明。

张珩和骆樱宁有事瞒着顾长歌,所以并不希望他现在来M国搅局。

最终,张珩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道:“你小子玩忽职守啊,丢下国内那么重要的合作跑过来,长歌,你最近很闲?”他

一步步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步伐稳健。

顾长歌大大咧咧地在客厅昂贵的真皮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

他并不着急,直接甩出早就准备好的借口,脸不红心不跳。

“表哥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可是来出公差,正经视察华鼎生物总部的,这叫兢兢业业,开拓海外市场。”

他瞎扯得理直气壮。

张珩走到他对面坐下,韦伯无声地送上另一杯红茶。

“华鼎总部需要你亲自视察?李老知道你这么‘重视’?”张珩挑眉,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那可不,我和李老先生现在可是忘年之交。”

顾长歌知道糊弄不过去,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张珩。

“行了表哥,别绕圈子了。樱宁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了?”

他直接切入主题。

张珩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语气平淡。

“你怎么不自己去问她?”

顾长歌嗤笑一声。

随即,眼神变得深邃,开始分析,语速平稳却带着压力。

“她不会说。如果只是骆家内斗那点事,以她的能力和你们在后面支持,早就该摆平了,根本不需要瞒着我。

你们特意瞒着我的,一定还有其他事情,而且是很重要,或者,很危险的事。”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张珩:“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珩沉默地看着顾长歌,镜片后的眼神深邃难辨。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深度思考时的小动作。

客厅里只剩下古董座钟滴答的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张珩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

他抬眼看向一直恭敬候在一旁的韦伯:“韦伯,去我书房,把保险柜里那个标记着‘十五年前-交通’的棕色文件袋拿过来。”

韦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立刻躬身:“是,珩少爷。”

很快,韦伯取来了一个略显陈旧的文件袋。

张珩接过,并没有立刻递给顾长歌,而是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封口,才缓缓将它放在茶几上,推了过去。

“你自己看吧。本来想等调查更清晰些……但既然你来了,也该知道了。”

张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顾长歌看着那个文件袋,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文件袋,拆开。

里面是厚厚的卷宗复印件和一些老照片。首页的几个大字瞬间刺痛了他的眼睛。

十五年前洛城环线高速九连环重大交通事故调查报告!

死者名单上,清晰印着他早已逝去的父母的名字,紧接着下面,是骆樱宁父母的名字!

顾长歌的手猛地一颤,文件袋差点脱手。他震惊地抬头看向张珩,瞳孔紧缩,脸上血色褪尽。

“这是……”

张珩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沉声道。

“这个案件,当年被定性为意外。但我们最近顺着方舟生物和赌王集团的线往下深挖,发现了一些疑点,很可能不是意外。

樱宁她……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个。我们本想等查出更确切的线索再告诉你,毕竟……”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这件事,对你们俩而言,冲击太大了。”

顾长歌瞬间全都明白了。

为什么骆樱宁会跟张珩一起瞒着他……就是为了保护自己。

他自己之前深陷赌王集团的暗杀危机,骆樱宁是怕他分心,怕他承受不住这旧日伤疤被血淋淋撕开的痛楚,想独自承担起追查真相的重担!

想到骆樱宁可能正独自面对隐藏在旧日悲剧背后的巨大危险和沉重压力,顾长歌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万般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震惊、愤怒、悲伤,以及排山倒海般的心疼……

他猛地站起身,文件袋被他紧紧攥在手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必须立刻找到她!

无论如何,他不能再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