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面露关切,上前一步:“骆兄,出什么事了?”

他语气真诚,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合作伙伴的担忧。

骆飞脚步一顿,迅速换上无奈的笑容:“一点小麻烦,地皮上那些流浪汉安置出了岔子,我得去盯着。”

他言辞恳切,不动声色地将事情轻描淡写。

“若是需要人手,尽管开口。”顾长歌从善如流,语气温和却带着明确的支持界限,“你我既已合作,不必见外。”

“长歌有心了!”骆飞拍拍他的肩膀,一副深受感动的模样,“都是琐事,我能处理。技术攻关才是重中之重,岂能让你为这些分心。”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融洽,俨然一副冰释前嫌、同心协力的姿态。

……

骆飞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集装箱迷宫的深处。

车轮碾过地面淤积的黑水,溅起浑浊的泥点。

两旁锈蚀严重的集装箱层层堆叠,如同巨兽扭曲的骸骨,投下大片令人窒息的阴影。

破损的箱体裂口中,隐约可见胡乱堆砌的破烂家当和蜷缩的人影。

与顾长歌上次遭遇的疯狂围攻截然不同。

这辆车的出现,如同毒蛇滑入鼠群,带来的是死寂的恐惧。

那些原本眼神空洞如行尸走肉般游**的隐君子们,在引擎声靠近时,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瞬间僵直。

他们惊慌失措地向后退缩,拼命地将自己干瘦的身体挤进集装箱的阴影缝隙里,恨不得原地消失。

原本的麻木被极致的恐惧取代,他们低着头,不敢直视车辆,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整个区域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他们清楚地知道,这辆车上的人,是那位掌握着他们生命的医生的客人。

骆飞眉头一直没松开过,直至下车,面色在看到眼前看起来简陋搭建的集装箱建筑后,更为冷峻。

一名守卫大汉立刻上前,姿态恭敬却毫不马虎地对他进行了例行的彻底检查。

确认无误后,大汉才微微侧身让开通道,垂首低声道:“骆先生,医生已经在里面等候您多时了。”

集装箱内部经过改造,空间巨大。

冰冷的金属墙壁反射着惨白灯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试剂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穿过通道时,骆飞眼角余光瞥见下层景象:几名穿着密封防护服、面无表情的人员正在流水线前操作,动作机械得像傀儡。

更深处,一个瘦弱的孩子被粗暴地拖拽着,消失在阴影里。

领路人沉默指路。

骆飞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跟上。

尽头的房间门扉厚重。

推开门,内部是违背常理的奢华。

柔软的地毯,真皮沙发,红木办公桌,与外面的破败腐朽判若两个世界。

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悠然站立。

而在他脚下,一个瘦弱的男孩正瘫倒在地毯上,脸色惨白,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痛苦喘息。

“医生,骆先生……”

引路的手下刚要开口,男人却头也不回地抬手制止。

他专注地盯着脚下的男孩,语气平静得像在记录数据:“安静,别打扰我观察实验体的临界反应。”

那人顿时不敢睡话,沉默地立在门口。

骆飞眼神微凝,同样无声的望着屋内的一幕。

然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男孩的挣扎逐渐微弱,最终身体僵直,再无生息。

男人蹲下探了探颈动脉,轻叹一声,仿佛在惋惜一件破损的工具。

“真可惜……又是个不够坚强的失败品。”

他站起身,用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吩咐道:“让人过来处理掉。”

看着男人视人命如草芥的做派,骆飞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胃里仍是一阵翻涌,面色隐隐发青。

直到手下将男孩的尸体拖走,男人才转身看向骆飞,竟露出一张与他残忍做派完全相反的斯文的脸,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带着笑意。

像位温和的学者。

“骆先生,让你久等了。”

骆飞皱眉,声音冰冷:“医生,你最近太高调了。”

医生拿起雪茄剪的手势,却精准得像握着手术刀。

他呵呵一笑,吐出的烟圈在空中缓缓扩散。

“还行吧,有只小老鼠溜进来闻了闻,很容易处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拍死一只苍蝇。

“容易处理?”骆飞想到那份电话指控,冷笑的用指尖在桌面敲了敲,“线人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警方已经注意到失踪案,你收敛点!”

医生慢条斯理地剪好雪茄,点燃,深吸一口,才不紧不慢地笑道:“调查?骆先生,你太紧张了。这片地现在明面上可是你的合法资产,没有你的首肯,那些警察凭什么进来搜查?程序上他们就站不住脚。”

他吐出一个烟圈,眼神里带着算计,“我倒是更关心咱们的正事。你那个新项目什么时候能正式启动?我可是等着你让我顺理成章的混进去呢。”

骆飞脸色一沉,强调道:“那你就别这么高调!张家谨慎得很!就算是顾长歌,嗅觉灵敏得像猎狗。你想混进去,没那么容易,必须等待最稳妥的时机。”

“顾长歌啊。”

医生仿佛听到了什么感兴趣的。

他身体前倾,从桌上拿起那份刊登着“兄友弟恭”头条的报纸,修长的手指直接点在顾长歌的照片上,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好奇光芒。

“让你这么提心吊胆的,就是这个年轻人?顾飞鹰的儿子……”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低沉而充满探究欲,像是在欣赏一件罕见的标本。

“说起来,我和他父亲顾飞鹰,也算神交已久了。‘元狮’团队当年的几篇核心论文,真是令人惊叹的艺术品……可惜,方舟那群蠢货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住骆飞,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老子是难得的天才,儿子的基因里……又藏着多少惊喜呢?我真想近距离观察一下,看看他是否继承了那份卓越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