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队身着纯白制服,手戴雪白手套的仆从鱼贯而入。
他们的动作精准得像经过编程的机械,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唯有丝绸布料摩擦的细微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流动。
几乎在顾长歌和约翰落座的瞬间,一张巨大的,铺着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象牙白埃及棉桌布便展开,精准地覆盖了整张长桌。
侍者端上镶嵌着金边的骨瓷餐盘,沉重的水晶杯和数套不同用途的纯银刀叉。
昂贵的用具在烛光下闪烁着冰冷而昂贵的光泽,被仆从们悄无声息地安置在恰当的位置。
整个布置过程行云流水,宛如一场无声的芭蕾,彰显着极致的奢华与纪律。
约翰将他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而略带炫耀的笑容,故意卖关子道。
“殿下,这道‘主菜’可是今晚特意为您准备的惊喜,保证……别开生面。”
在约翰那混合着得意与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两名侍者一左一右,同时握住了穹顶盖的把手。
他们动作同步,缓缓地、带着某种仪式感地将那巨大的盖子向上提起,移开……
顾长歌承认,自己高看这些人了。
即便他已有心理准备,可看清下方的景象时,他握着酒杯的指节还是几不可查地猛地收紧,杯中的琥珀色**摇曳到了杯壁上。
一股冰冷的怒意,如同细微的电弧,瞬间掠过他的眼底,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眸色恢复成一片深沉的平静。
银盘之上,并非任何想象中的奇珍异兽或山珍海味。
而是两名少女。
她们象牙色的肌肤上,被精心“装饰”着暗色的鱼子酱,艳丽的玫瑰花瓣,以及闪烁着冰霜的昂贵海鲜。
长发被精心梳理,露出精致的面容和小巧的下巴,禁闭的睫毛卷翘着在脸上透下一片阴影。
她们纤细单薄的身体,则因为低温而微微颤抖。
畜生啊。
顾长歌心中暗骂一句。
面上却波澜不惊,目光只是随意地扫过,便落回红发老板脸上,甚至还带着点意兴阑珊的慵懒。
红发老板一直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见状,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试探着问。
“殿下,看你表情,可是对这份菜品不感兴趣?我可是听说殿下喜好独特,特意为您准备的。”
顾长歌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语气带着被烦扰的不耐。
“我家里那两位,一路上就没消停过。要是让她们闻到半点味道,我还能有清净?”
他说得煞有介事,活脱脱一个被女伴管束,又爱面子的纨绔子弟。
红发老板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般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是我考虑不周,唐突了!”
他眼中最后一丝审视似乎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得意,挥挥手,示意侍者将这场面迅速撤下。
顾长歌心底暗松一口气,面上却像是刚回过味来,脸色微微一沉,带上几分被试探的不悦。
“老板这是什么意思?既然信不过我,又何必请我来谈合作?”
红发老板赶紧赔着笑解释。
“殿下千万别误会!只是此前未曾有幸与您当面交流,而您这次看中的东西又非同小可,不得不谨慎一些,还望殿下海涵。”
就在这时,顾长歌耳中的微型通讯器传来海伦冷静的声音。
“安杰利森公开表示感兴趣的,是方舟生物的‘生命之源’再生技术。”
顾长歌见好就收,神色稍霁。
而约翰也适时挥手让人换上正常的菜肴,接着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殿下,”他压低声音,“您要的‘生命之源’核心技术,就是今晚的压轴拍品。”
顾长歌立刻进入角色,佯装不满地皱眉。
“我都亲自来了,还不能直接交易?何必多此一举搞拍卖?”
“各方势力都盯着呢,规矩还是要走的。”
约翰故作无奈,随即身体微微前倾,语带**。
“不过……如果殿下愿意与我们方舟生物进行更深入的合作,那这项技术,未来不就是自家东西了?”
顾长歌故作沉吟,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显露出商人的精明。
“方舟生物?呵,若是当年我倒是同意了,只是如今已经沉寂多年,你单凭一个‘生命之源’,似乎不值得我冒太大风险介入吧?”
他就差指出生物方舟人人喊打的事实了。
约翰眼神一闪,很快就重新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看来殿下还是对我们的技术潜力有所保留。无妨,等拍卖会开始,您亲眼见到我们的‘实力’,自然会改变看法。届时,我们再详谈不迟。”
顾长歌这才眉梢一挑,脸上终于露出些许被勾起兴趣的模样,举了举杯。
“哦?你既然这么说,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既然这样,那我倒是要……拭目以待了。”
约翰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热情地举起酒杯,向顾长歌示意。
“殿下,为了我们即将开始的合作,为了方舟生物光明的未来,干杯!”
顾长歌从善如流地举起杯,水晶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将杯中昂贵的酒液一饮而尽,动作潇洒不羁。
而后便站起身,理了理根本不存在褶皱的衣袖,语气带着一丝被娇纵出来的随意。
“约翰老板,酒不错,话也谈得差不多了。拍卖会快开始了吧?我得回去看看我那两位宝贝吵完了没有,免得她们真把你这拍卖会拆了。”
约翰立刻跟着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理解的笑容。
“殿下辛苦了。待拍卖会开始时,我会派人亲自去请您。期待今晚,您能得偿所愿。”
“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顾长歌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门口走去,背影挺拔而疏离。
约翰站在原地,满面笑容地目送他离开。
可等房门合上,他脸上的笑容才像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算计和审视。
他摩挲着下巴,眼神闪烁不定,显然仍在评估这位“安杰利森王子”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