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雅,上次的事情我一直都想找机会跟你说声对不起。”

路征垂下眉眼,难得的向季思雅低头,浓密纤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眸子,眼底的情绪看不真切,不知这愧疚是虚情还是假意。

窗户没关,外面的风卷着几分残意袭走了几片树叶。

季思雅沉闷无言。

路征要说对不起的,何止这一件?可过往种种太杂碎,去纠结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见她不说话,路征更是紧张,忙不迭的开头。

“上次工厂的事情我不该见死不救,可我是想救你的,那时候我也在犹豫,可我毕竟受制于何家,思雅,我不敢恳求你的原谅,可我希望我能够去弥补我的过错。”

路征紧张的连声音都在发颤,这些话或发自肺腑,可在季思雅听来无波无澜。

说到何家,头顶的伤口隐隐作痛,何洁算计在她身上的伤口已经数不清了,她低下眼眸,如今她孑然一身,想要在绝境中逆转,或许,她必须要做出什么才行。

但同时,她也清楚地知道,路征这人不可信。

房间里长久的沉默,压在心头有些沉闷。

路征抬起床头柜上的汤,递到季思雅跟前。

“先喝口东西吧,这汤是丰满园买的松茸鸡肉汤。”

反应过来时,手里已经端上了瓷碗,口腔里弥漫着松茸与鸡肉交织在一起的滑嫩,又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燥的喉舌。

“路征,我答应你了。”

路征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季思雅突然开口的话。

只见季思雅的嘴一张一合。

“我考虑过了,现在的时局我被困得死死的,何洁几次三番的算计我,我不能再意味的忍让,而商修齐从始至终只是把我当成一个玩物。”

季思雅面无波澜的说出这番话,路征的表情更是丰富,先是惊讶,而后,又有些欣喜。

“思雅,我说过的,我们才是真正的一路人。”

季思雅抬眼看他,将手上的瓷碗放在床头柜上,不慌不忙的拿出一张纸擦去唇角的油渍,人都是会成长的,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天真的少女了。

“但我有一个条件,你现在在何氏,做事也比较方便,我想你借用职务便利,帮我调查何家,暗中收集证据。”

季思雅提出的条件都在路征的预想之内,他点头答应,

“思雅,我说过,我想要万人之上,何家对我不过一条狗而已,我早就看不惯他们了。”

暗处的拳头捏的咯吱作响,对他们家的恨意不是伪装,完全就是真情流露。

“还有一件事……”

路征怔了瞬,对上季思雅认真的目光,忽然升起了一丝期待,难道……她想和自己旧情复燃?虽是肖想,可除了这个以外,路征也想不到季思雅还会在提出什么。

季思雅眉眼低垂,头上被头发遮住的伤疤忽明忽暗。

“我最近被王启昀缠上了。”

路征抿唇,宴会上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有所耳闻。季思雅接着道。

“他和何洁不知道什么时候勾结在一起的,何洁也一直想着法让他来纠缠我,我想你帮我解决这个麻烦。”

寥寥数语的重量重如千斤,压的路征都快傻眼了。

他翕动着嘴唇,拒绝的话下意识就要说出口,却见季思雅眼前蒙上一层水雾,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见犹怜。

“路征,你帮帮我。”

【路征,你帮帮我。】

这句话像是魔咒,唤起了多年前尘封的记忆,正当时,青春朦胧,她经常拿着课本到自己跟前撒娇,也是像现在一样,手足无措,只能嘟着嘴摇晃着自己的手臂,一遍又一遍的撒娇。

窗外的鸟叫叽叽喳喳,路征如梦初醒,才发现已物是人非。

他垂下手,最终,拒绝的话咽了下去。

“好,这件事我会想办法的。”

总有些事是令人意外的,比如路征的答应。

季思雅都已经做好跟路征周旋的准备了,她显然不知,自己扮柔弱的模样杀伤力究竟有多大。

“那你现在就去吧!”

路征一愣,没想到季思雅这么快就要自己去实现。

季思雅连连催促。

“我等你消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路征行不行,她尚且不在意,刚才看了眼时间,姚玉荣快要交卷了,她答应过的,要在门口等她出来。

“好吧,那我现在去想办法吧。”

路征咬着牙答应了下来,接着,有些不放心的看着季思雅。

“你就在这里好好呆着,等我回来。”

季思雅乖巧的点了点头,那模样,一如当年那个事事以路征为先的少女,路征恍惚片刻,最终站起身走了出去。

季思雅贴在窗台上看着,直到路征的身影从视线里消失不见,她才翻然起身,将身上的被子一甩,马不停蹄地下了楼,直奔停车场。

路上车况姣好,一路畅通无堵,似乎也在预示着姚玉荣的竞赛能够顺利,季思雅握紧方向盘,心脏突突直跳,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仿佛自己如临考场,她深呼吸,看着面前的红绿灯变色,一脚油门直直的行驶过去。

考场门口,乌泱泱的挤了一片人,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架势令人叹为观止。

这场竞赛是全国最大的金奖赛,要能拔得头筹,何止是光宗耀祖这么简单,电视台记者也在面对摄像机播报现状,只是……

重点好像并不在这场竞赛上。

季思雅微微一愣,瞳孔本能的放大猛缩,她没有想到居然在这里能够见到商修齐和何洁!

何洁一改往日的洋裙,一身红梅旗袍将完美的身材包裹的凹凸有致,侧边开线,一头乌黑的头发被一根与旗袍相配的红木簪子挽成发髻垂在脑后,碎下的几缕头发平添了几分知性,一点红唇,娇艳欲滴。

面向镜头,她笑得开心,一双手亲昵地挽住一旁的商修齐。

商修齐背对着季思雅,故此,季思雅根本没有看到商修齐的不耐烦,仅仅只是一个背影,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桎梏住了,难受的有些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