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声音,从废墟下传来。

“你跑什么!”

话音未落。

砰!

一只脱落的凳子腿,从杂物堆顶端滚落,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后脑。

顾淼淼瞳孔一缩。

她想也没想,冲过去抓住压在他身上的铁皮柜,用尽全力去搬。

纹丝不动。

“这些东西太重了,我搬不动!”

她的视线,落在他脑后,那片迅速被血色浸染的黑发上。

心中忽然有些许不忍。

她环顾四周,目光决绝。

下一秒,她直接将自己真丝衬衣下摆撕破。

跪在他身边,拿着布条,伸出手。

“别动,我先给你止血。”

一只染血的大手,忽地挥开她。

“滚开。”

他从喉咙间溢出几个字。

“不用你假好心。”

顾淼淼无视他的挣扎,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他的手按在地上。

“我是怕你死在这里。”

她的动作粗鲁又迅速,将布条胡乱地在他头上缠了一圈,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松手,站起身。

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狼藉。

开始在一堆堆废旧物品里,仔细翻找。

被压在下面的江堰白,挣扎着,牵动了伤口,脸色愈发苍白。

“顾淼淼!”

他的声音里,是难以置信的愤怒。

“快找人救我,你还在找什么东西!”

顾淼淼的动作没有停下,头也不回。

“你的伤,死不了。可我要找的电脑,很重要。”

她的话音刚落。

林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当他看清里面的景象时,脸色煞白。

“江总!”

他对着身后的人,声嘶力竭地大吼。

“都愣着干什么!快把东西搬开!”

几个保镖立刻冲了进来,手忙脚乱地清理着压在江堰白身上的重物。

而顾淼淼,依旧在自顾自地寻找。

她翻开最后一个纸箱,里面空空如也。

一抹浓重的失落,在她眼底闪过。

此刻,江堰白已经在林一的搀扶下,站得笔直,目光却阴鸷得可怕。

他冰冷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顾淼淼的背影上。

忽然开口,带着命令对着她道。

“过来。”

他推开林一伸过来的手,面色冷凝。

“扶我。”

顾淼淼缓缓转身,脸上是惯有的平静,朝着他翻了个白眼。

她走过去,纤细的手臂,环过他的腰。

男人的体温滚烫,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刚走出两步。

顾淼淼脚下一崴,身体一斜。

江堰白高大的身躯瞬间失去支撑,忽地向一侧倒去。

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单手撑住墙壁,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鼻腔里喘着粗气。

“顾淼淼,你是故意的?”

顾淼淼脸上,绽开一个讨好的笑,明艳虚假。

“抱歉,江总。我是不小心。”

这幅惺惺作态的模样,比直接的挑衅更让他怒火中烧。

他想,总有一天,他要亲手撕碎她这张伪善的面具。

......

市中心医院,VIP病房。

顾淼淼陪着江堰白做完一系列检查,此刻正坐在病床前。

她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正在削苹果。

动作优雅,赏心悦目。

却透着机械般的冷漠。

“医生说了,结果都正常,就是些皮外伤。”

她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水晶盘里,推到他面前。

“你还要在这里躺多久?”

江堰白冷哼一声,看也没看那盘苹果。

他靠在床头,脸色苍白,那双黑眸锐利。

“把报告单拿来我看看。”

“知道是不是你和医生串通好了,故意告诉我没事,让我放松警惕。”

他的眼神里,满是怀疑。

顾淼淼嘴角的弧度冷了下来。

她抓起床头柜上那叠化验单,毫不犹豫,朝着江堰白的脸上扔了过去。

“你自己看。”

江堰白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去把医生叫过来。”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数据,声音弱了几分。

“问问他,我这头为什么这么疼。”

这个男人,真是会得寸进尺。

顾淼淼没办法,只好放下水果刀,起身。

然而,她的手刚碰到病房的门把。

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个戴着宽檐帽和巨大墨镜的女人,出现在门口。

顾淼淼眉头微蹙。

“你是谁?”

女人缓缓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精致带着得意的脸。

她看着顾淼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姐姐,是我呀。我从国外回来了。”

顾宝珠说完,视线越过她,径直落在病**的江堰白身上。

她快步走过去,声音瞬间换成担忧。

“堰白,我刚下飞机,就听你的助理说你受伤了,要不要紧?”

“怎么会伤成这样?”

砰!

顾淼淼反手将病房门重重摔上。

她再次走向病床。

顾宝珠脸上的担忧僵了一瞬。

顾淼淼停在床边,视线却并未落在江堰白身上,而是直白地盯在顾宝珠脸上。

“你突然回国做什么?是顾老头让你回来的?”

顾宝珠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姐姐,你没看见我正和堰白说话吗?”

“你也该有点眼力见,先出去。”

顾淼ട്淼冷哼一声,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冷若冰霜。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顾宝珠。

“该滚的人是你。你来这里干什么?”

“顾老头现在在哪里?”

一连三问,字字紧逼,不留余地。

顾宝珠被她强大的气场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她忽地站起身,与顾淼淼平视。

“就算他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也该叫他一声爸爸。”

“养了你这么多年,一口一个顾老头,你的教养呢?”

顾淼淼眼底的讥诮更深,正要开口。

顾宝珠却抢先一步,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对了,忘了告诉你。”

“我这次回来,是和堰白结婚的。”

江堰白眉心一蹙,本就隐痛的太阳穴,此刻突突地跳。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顾淼淼眼底的惊诧一闪而过。

结婚?

原来,这才是顾老头把她叫回来的真正目的。

用她这颗所谓的真千金棋子,来彻底取代自己。

有意思。

她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双腿交叠,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江堰白冷冽的目光,终于从顾宝珠身上移开,落在了顾淼淼那张事不关己的脸上。

这个女人,听到他要和别人结婚,竟然没有丝毫反应。

一股无名的怒火,在他胸口烧得更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