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愿站在台上,朝所有人鞠了一躬。

随后,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

清晰、冷静。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各位同仁,下午好。”

“今天我想与大家探讨的是高度近视并发性眼底病变的早期干预与跨学科诊疗策略。”

身后的屏幕上播放PPT,复杂的眼底影像和数据图表在她的讲解下变得条理分明。

她分享了一个来自临床的疑难病例,从最初的误诊到抽丝剥茧的鉴别诊断,再到最终联合多学科制定出治疗方案。

在她分享的时候,台下鸦雀无声,只有相机偶尔的咔嚓声和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许多与会者不由自主地身体前倾,专注地听着她的每一处分析。

就连领域的带头人,也被她吸引住了视线。

当她展示术后随访病人视力显著提升的对比数据时,台下响起了一片低低的、赞赏的惊叹。

发言结束,她微微鞠躬。“以上是我的一些粗浅拙见,抛砖引玉,谢谢大家。”

短暂的寂静后,全场爆发出一阵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姜时愿回到会场位置上。

千雪给她发来信息。

【太帅了,姜医生。】

姜时愿回。

【期待你的发言。】

【算了。】

【你知道我们医院压根儿就不重视学术,我过来凑数而已。论文成果堪比研究出了一加一等于二可以反推二减一等于一。】

姜时愿忍俊不禁。

但千雪说的不假。

私立医院以盈利为目的,事实上都是服务上流社会,不重视学术性的提升。

论坛将持续三天。

姜时愿在第一天分享完毕后,第二天和第三条就只需要参与论坛聆听。

论坛结束后。

身后有一个声音喊住姜时愿。

“时愿。”

姜时愿回头,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容。

魏桦,眼科届大拿。

也是她的研究生导师。

后来她出国读博进修,也是魏桦的建议。这真正算是她在行业里的引路人。

“魏老师。”姜时愿有礼貌地问好。

魏桦年逾五十,鬓角已染霜色,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而温和。

他身着合体的深色西装,胸前别着本次论坛的专家铭牌。

无需过多头衔装点,其本身便是国内眼科领域的泰斗级人物——中华医学会眼科学分会副主任委员、“光明奖”得主、多项国家级眼底病课题的首席科学家。

他主持研发的微创玻璃体手术系统,至今仍被奉为行业金标准。

“刚才的发言非常精彩。”

魏桦走到她面前,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病例选得极有代表性,数据分析严谨,尤其是跨学科诊疗的思路,清晰且具有前瞻性。看来这几年的历练,让你愈发沉稳了,时愿。”

他稍作停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我这次来,其实也存了点私心。”

“梅奥诊所眼科研究所的威廉姆斯教授,他们正在组建一个针对高度近视黄斑病变的跨国研究团队,正在全球寻找优秀的青年学者。”

“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这是一个极好的深造机会,平台、资源都是顶尖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这无疑是一个橄榄枝。

姜时愿明白。

她在新港第一人民医院积累了临床经验,如今的确需要一个去深造、交流学习的机会。

昨日,沈聿也有想让她当医学顾问的想法。

博士毕业时,魏桦便有让她继续深造的意愿,当时姜时愿选择了成为一名临床医生。

事实证明,沉淀也有沉淀的好处。

“谢谢魏老师。”

“我会认真考虑的。”

魏桦拍拍姜时愿的肩膀,眼神里全是对这位得意门生的赞誉:“好。”

“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姜时愿的话音刚落,手机便震动起来。

来电人是许京言。

她按了接听键,声音平和疏离:“有事么?”

听筒里传来许京言惯有的、温和的语调:“时愿,下周一你生日,行程空出来,我带你去佛罗伦萨。”

佛罗伦萨?

姜时愿记忆回溯,这是她蜜月旅行曾计划要去的地方,最终没有去。

没有询问,只有通知。

姜时愿淡淡一笑。

许京言总是这样。

之前也是,一个电话深夜就把姜时愿叫到兴安公寓,为孟清冉看病。

现在,她已经不是那个会为他一时兴起而调整所有安排的姜时愿了。

姜时愿的目光掠过窗外南岸陌生的天际线,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我在南岸参加学术论坛,后续还有院外交流任务,短期内没有时间。”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似乎没料到会得到如此直接的回绝。

再开口时,许京言的声音沉了些许,透出不悦:“时愿,你不是想去佛罗伦萨很久了吗?”

“我已经订好机票。”

“论坛的事情,你看能不能尽早结束。”

“许京言,”姜时愿的声音依旧清晰冷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距离感,“这是我的工作。而且,我也不想去佛罗伦萨了。”

不想去佛罗伦萨。

是不想和许京言一起去佛罗伦萨。

那是姜时愿心中的圣地。

没等对方再回应,她淡淡道:“还有事,我先挂了。”

通话结束,屏幕暗了下去。

姜时愿熄屏。

她心中异常平静,仿佛只是拒绝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邀约。

姜时愿回到下榻的酒店时,被前台礼貌地唤住。

“姜小姐,请留步。”

“有您的一份物品,需要签收一下。”前台小姐的笑容有些勉强,眼神里藏着掩不住的惊讶与探究。

姜时愿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整个人几乎被一片浓烈刺目的红色花海所淹没。

那是几乎堆满了半个休息区的红玫瑰。

毫不掩饰的阔绰。

一张精致的卡片别在最显眼处,上面只有一行熟悉的的字迹。

「时愿,生日快乐。——许京言」

一千零一朵。

铺张得近乎俗套,没有新意,是他一贯的风格。

姜时愿甚至想起了前段时间送的厄瓜多尔玫瑰。

这一次说不定也是孟小姐亲自为她挑选的生日礼物。

她面无表情地签收,在前台们复杂难言的目光中,只淡淡说了一句:“麻烦帮我分给酒店的工作人员,或者处理掉。”

“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