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愿却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碰触。

她抬起眼,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似妥协、实则暗藏锋芒的脆弱。

“但是,京言,”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怎么有办法,和你重新开始。”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

看着许京言脸上闪过慌乱和急于辩解的神色,才继续缓缓道,好像每一个字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艰难抉择:“除非,你能让我看到你的决心和诚意。”

“时愿,你告诉我。你需要我怎么做。”许京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承诺。

姜时愿的目光变得更冷,直直看向他:“第一,立刻、彻底断绝和孟清冉的所有联系。

“她的生活、孩子的一切费用,你可以通过律师或助理一次性支付清楚,但你不准再私下见她,更不准再过问她的任何事。你能做到吗?”

许京言愣住了。他没想到姜时愿会提出如此决绝的要求。

但,孟清冉肚子里毕竟还有他的孩子。

他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

姜时愿将他每一丝挣扎都看在眼里。

心底冷笑。

但面上却适时地流露出失望和心灰意冷,作势要转身:“看来你还是放不下她。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姜时愿心头没由来的一痛。

分明早就想好了这个结果,为什么还是有所触动,她分明知道,许京言又怎么可能轻松地放下孟清冉呢。

“不。”

“时愿,我答应你。”

许京言见她又要离开,顿时慌了,脱口而出,“等她生下孩子之后,就按照你说得那么做。”

姜时愿眼睛微眯。

许京言的表现,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时愿。”

“我们闹别扭,就不要牵扯到许氏集团和姜氏集团了,好吗?”

姜时愿指尖微微发凉。

她明白,许京言也有考量。

但她面上不露分毫,只垂下眼睫,灯光在睫毛下投出一小片浅灰的阴影,恰到好处地演足了失望与心灰。

许京言见她神色松动,那点落寞的神色,惹得男人有些心疼。

他向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上了一种剖析利害关系的沉缓语调。

“时愿,我们之间,早就不只是两个人感情的事了。许氏和姜氏盘根错节,多少项目绑在一起,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个节骨眼上闹出大动静,股价震**、合作生变,后果你我都清楚。”

他注视着她,目光里有种近乎真诚的忧虑,真假难辨:“就算不为我们,为了两家公司,我了许家和姜家两代人经营几十年的关系。”

“我们也得顾全大局,是不是?给我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缓冲,我们从长计议,总能找到对所有人都好的解决办法。”

这番话,半是提醒半是施压,精准地扣在了她身为姜家女儿的责任上。

姜时愿沉默片刻,指甲掐进掌心,再抬眼时,眸光微闪。

许京言有他的目的。

而姜时愿也有。

“好。”她声音很轻。

“暂时不提离婚。但是——”

她语气骤然转冷,不容置疑。

“你答应我的事情,必须做到。”

“还有,我会回来。但是现在我们分房,等你处理好其他事情之后,再谈别的。”

见她不再紧逼孟清冉的事,只要求分房,许京言心下顿时一松。

“好,听你的。”

翌日清晨,林妈端着刚熬好的小米粥从厨房出来,恰看见许京言揉着额角从客房出来,而姜时愿正从主卧的楼梯走下。

林妈先是一愣,随即眼角笑出了褶子,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先生太太虽然分房。

但太太总算回来了,这就是天大的好转迹象。

“先生,太太,早餐备好了。”

林妈声音都透着轻快:“太太,今天有您喜欢的虾饺,快趁热吃。”

姜时愿对林妈浅浅笑了笑,没多话,安静落座。

许京言试着聊了几句,都被她不咸不淡地话挡了回去,餐桌气氛依旧疏离得像蒙着一层薄冰。

早餐后,姜时愿便拎包出门。

她与魏桦教授以及项目组几位成员有约,算是项目启动前的小聚。

午餐定在一处僻静的园林式餐厅,包间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竹石小景。魏教授精神矍铄,谈兴甚浓,勾勒着项目蓝图。

在座的除了江浔,还有一位专攻眼底疾病的李师姐和一位做药物递送的陈师兄,皆是领域内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话题围绕着最新的基因编辑技术在角膜疾病中的应用前景展开,争论激烈却又彼此启发。

江浔心思细腻,不时将话题引向姜时愿熟悉的方向,温言解答她的疑问,言辞间欣赏之意不加掩饰。

李师姐爽利,陈师兄幽默。

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

姜时愿沉浸在这种久违的、纯粹学术交锋的快意中,暂时将其他的事情抛诸脑后。

散场时,暮色已垂。江浔很自然地拿起车钥匙:“时愿,住哪个方向?我捎你一段。”

姜时愿刚要婉拒,魏教授已笑着拍板:“让江浔送送,你们师兄师妹多聊聊项目上的事。时愿,以后不少地方还要江浔多帮你熟悉。”

推辞不过,姜时愿只好点头:“那麻烦师兄了。”

江浔的车是辆擦得很干净的黑色沃尔沃,车内有一股淡淡的、像雪松一样的香气,和他的人一样,整洁而克制。

路上,他们聊了聊霍普金斯那边的研究氛围,也对比了国内外临床处理的差异。

言谈投契。

车子滑入南城别墅区,稳当地停在那栋熟悉的别墅铁门外。

“谢谢师兄,今天聊得很开心。”

姜时愿解开安全带,语气诚恳。

“别客气,以后交流的机会还多。”

江浔笑容温和,下车替她拉开车门,动作绅士而保持距离,“下次再聊。”

就在这时,别墅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从内被猛地拉开。

许京言一脸寒霜地站在门口,显然是将方才江浔为她开车门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周身裹挟着淡淡的酒气,最后钉在姜时愿身上,声音又冷又硬,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和质问。

“怎么玩到这么晚?”

“他是谁?”

姜时愿眉心微蹙。

江浔为了缓解姜时愿的尴尬,先一步朝许京言伸出手:“您好。”

“我是时愿的师哥。”

“今天我们下午有学术上的论坛,时愿是女孩子,所以我把她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