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愿唇角勾着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

那女医生脸色一白。

她自然听出了姜时愿话里讽刺的意味。

在科室里面,她和姜时愿是同一批进入医院的。凭什么她一路高升,还有个有钱的老公。现在还有进研究院的机会。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姜时愿是豪门里的小公主。

来医院里玩玩cosplay,体验生活的罢了。

女医生挑衅一笑:“那当然是羡慕不来,有人一出生就有人铺路,我们这种家里没权没势的,走到这里全部都是自己的努力。可跟你比不了......”

科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鸦雀无声。

“言则,你觉得我能站在比你更高的位置上全凭家里铺路?”姜时愿敛了笑意。

有人出来劝解。

大抵她们也没有想到,一向好脾气的姜医生今天真的会对这些话认真。

“陈医生,快给姜医生道个歉。”

“大家在一起工作,就是开个玩笑嘛,别太往心里去了。”

“......”

陈医生咬住唇,她轻蔑一笑,满是对姜时愿的不屑。

“难道不是吗?”

“你能来到这个医院,得到主任的重用,不就是因为你的背后有资源吗!?你是天之娇女,好处都让你给分走了,那我们呢!”

“既然你这么有钱,为什么不在家里做个全职太太,要来为难我们?”

为难。

姜时愿很难理解陈医生的脑回路。

在她学医这件事情上,她从来没有动用过姜家任何资源。

姜家根本算不上她的助力,甚至说是阻碍也不为过。

她笑了笑,语气依旧平和:“我硕士毕业于全球排名第一的医学院,后进入第一人民医院,我的任何研究成果、论文,都有迹可查。”

“在一院,我的临床如何,大家都是有目共睹。”

“这是我回答关于你对我专业问题的疑问。”

姜时愿抬起头看陈医生。

她竟一直没有察觉,陈医生对她积怨这么久了。

以前每每有关于她讨论的声音,都是陈医生起头,可是之前她并没有关注到这一点。

“至于我的私人问题。”

“世间万事万物,都逃不过一个理字。你说得不错,我的确家境优渥,可没有一条法律明文规定,家境优渥的人不能学医。”

“诚然,倘若我真的动用家里的关系。你不大可能与我有在这里说话的机会。”

陈医生依旧不服气。

现在的情况,好像姜时愿在高高在上地将她凌迟。

她说:“就算如此,你还不是拢不住自己老公的心!”

话题突然转变。

姜时愿明了,陈医生说话是没有逻辑的。

纯属是为了发泄私怨。

好像,在课室里,每每最关注许京言的,也是她。

“即使我什么都有了,老公还是出轨,小三还是肚子大了。”

“倘若这样想会让你开心一点的话。”

陈医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嘴角不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姜时愿不再理会陈医生。

而是在系统里调出自己现在手上病人的病历。

既然要去研究院了,就要站好医院的最后一班岗。

在她正入神的时候。

手机上突然弹出来一条信息。

【姜医生好帅!以后你去了研究院,我不懂的问题还可以问你吗?】

发信息的人是桑晚,医院刚来一年的实习医生。

姜时愿之前带过她一段时间。

【当然可以。】

姜时愿又发送了一个握手的表情。

午休的时候。

姜时愿才知道,孟清冉又住院了。

选择住院的地方依旧是这里。

她收到孟清冉的信息。

孟清冉想跟她聊聊。

姜时愿推开病房门,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花香。

孟清冉半靠在床头,阳光透过百叶窗,更衬得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看到姜时愿。

她眼皮微微动了动,唇边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来了。”

姜时愿走到床尾,目光平静地扫过床头的监护仪,上面跳动的数字还算平稳。

“有事吗?”她开门见山。

孟清冉垂下眼睫。

“姜时愿,你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很得意?”

姜时愿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孟清冉抬起头,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京言,有给你说会怎么处理吗?”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和颤抖。

姜时愿轻轻摇头,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他们强行把你送来医院,不就是他们的态度?”

昨晚。

许京言也没有联系过她。

从孟清冉会来医院可以得知,许家是不想让她再搞出什么幺蛾子来了。

“是软禁吧。”她喃喃自语,像是终于认清了现实,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讥诮。

“美其名曰是为了我的身体着想,实际上就是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再出去丢人现眼,坏了许家的名声。让我安安稳稳地把孩子生下来就行,是这个意思吗?”

姜时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孟清冉看着她沉默冷静的样子,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姜时愿,有时候我真想知道,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怎么能永远这么冷静,这么无动于衷?”

她带着一种病态的审视,上下打量着姜时愿,“你看,你拥有的一切,都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显赫的家世,漂亮的脸蛋,顶尖的学历,体面的工作。就连你的丈夫,哪怕他心里装着别人,至少明面上,你还是风光无限的许太太。”

她顿了顿,呼吸急促了几分:“可我呢?我有什么?我只有京言那点虚无缥缈的承诺和感情。连这点东西都要被你,被许家夺走了!”

姜时愿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路是自己选的。”

她想起上午陈医生说的话。

好似拥有就是原罪。

永远冷静,永远无动于衷吗?

她想起到兴安公寓那个夜晚,她摸到孟清冉的脉搏,得知她有身孕的时候,她几乎都要站不稳了。

面上却依旧保持平静。

“是,路是我选的。”

孟清冉激动起来。

“可我有的选吗?如果我有你这样的出身,如果我像你一样命那么好,我何至于此。”

姜时愿笑。

“孟小姐。”

“你不是出身不好,你只是不知满足罢了。”

可能演戏久了。

孟清冉都忘了。

她也曾和许京言一起留学。

甚至,在和许京言保持情人关系之前,她结过婚。

“呵,我不知满足——”

孟清冉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的笑意,语气也变得阴阳怪气。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姜医生怎么会没人护着呢。就算许京言靠不住,不是还有沈聿吗?”

姜时愿的目光倏地一凝。

孟清冉捕捉到她这细微的反应。

“命真好的人果然不一样。”

她喘了口气,继续酸道:“真是让人羡慕啊。姜医生,你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这两个出色的男人都围着你转?一个名义上是你的丈夫,另一个,是你的什么人呢?”

最后几个字。

她说得极轻,却充满了暗示和恶意。

病房里安静下来。

姜时愿打量着孟清冉,眼前的女人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不管不顾了的感觉,可是,她还是有必要提醒孟清冉。

“孟小姐。”

“现在你还有闲心来关心我的事情吗?”

姜时愿是知晓的。

许京言在许氏的话语权,并没有那么大,如今的许氏,是许京语在掌权。

可是,许氏还有个真正的太子爷。

没有回来。

倘若他回了新港。

许家瞬息万变的局势会如何走,谁都说不清楚。

“好好把孩子保住,否则……”

“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