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琬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一番,脸上露出一丝客气的笑意。

“是祈安啊,确实好久不见了。”

“听说你在国外发展得不错,如今回来帮衬家里,很好。”

“奶奶过奖了,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许祈安谦逊地回应。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许家老太太和许母,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错处。

许祈安的目光最后才落到姜时愿身上,带着一种看似温和实则深意的笑容。

姜时愿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心中却是一凛。

许祈安的出现,绝不会是偶然。

然而,更让在场所有人,尤其是许京言和姜时愿意想不到的是。

许祈安的身后,还有一个人。

当那道颀长冷峻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踏入客厅时,整个空间的空气仿佛都冷了一瞬。

沈聿。

他怎么会来这里?

沈聿依旧是一身低调却难掩矜贵的深色衣着,神色淡漠,仿佛只是随意路过。

他的目光极快地扫过全场,在姜时愿身上有片刻不易察觉的停留,随即落在主位的蒋琬身上。

许祈安适时地笑着介绍道:“蒋奶奶,母亲,大嫂。我和沈总,最近有些海外项目上的合作。沈总今天有空,我就邀请他过来坐坐。”

“顺便,小住几日。”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沈许两家有生意往来,许祈安邀请他来家里做客,再正常不过。

但此时此刻,家庭聚会般的氛围下,沈聿的出现就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许京言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沉了下来,明显的不欢迎沈聿这个不速之客。

他眼皮轻抬,但是又不得不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压制住自己的冲动。

姜时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万万没想到,沈聿会以这种方式,如此直接地来到许家老宅。

蒋琬显然也听说过沈聿的名号,她深邃的目光在沈聿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审视和探究。

沈家如今的权势如日中天,即便是姜家,也要礼让三分。

“沈总来者是客”

许老夫人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祈安,还不快请沈总入座。”

“沈总,请。”

许祈安笑着引沈聿在客座坐下,位置恰好离姜时愿不远不近。

沈聿从容落座,姿态优雅。

他接过佣人奉上的茶,淡淡道:“冒昧打扰,许老夫人,姜老夫人见谅。”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听起来格外地好听,动人。

姜时愿尽量不去往沈聿的方向看。

许祈安则像个没事人一样,开始与蒋琬和许家老太太聊起一些无关痛痒的海外见闻。

蒋琬被这孩子逗得很是开心。

连连发笑。

蒋琬在国外,但也依旧关注着新港的事情,对于许京言和沈聿,她不是不知道,但是都置若罔闻。

维持着表面上的体面和平静。

许京言如坐针毡,目光不时地扫过沈聿和姜时愿。

沈聿的出现,就像是在公然挑衅他。

更为过分的是,在他的地盘上。

姜时愿则垂着眼睫,专注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插花作品。似乎周围发生的一切,与她无关。

姜时愿指尖捏着一支淡紫色的鸢尾,小心地调整着它在瓶中的角度。

忽然,许京语凑近了些。

她拿起另一支花递给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

“沈公子,真人比财经杂志上还要冷峻出众。”

“时愿,你说,是不是比我那不成器的混蛋弟弟,看着顺眼多了?”

姜时愿插花的手指顿了一下。

许京语这话问得太过直白和大胆,已经不算时试探了,几乎是在明着问,她的心意。

她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接过许京语的花。

许京语也不催促,只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的侧脸。

过了好几秒,姜时愿才微微偏过头,对上许京语的目光。

她勾唇,笑容很浅。

——

入夜后,许家老宅渐渐安静下来。

蒋琬女士和许老太太由许京言亲自开车护送,去了老宅附近那处著名的私家温泉山庄小住一晚,说是老人家泡泡温泉对身体好,也能说说体己话。

佣人们收拾完餐厅和客厅后,也各自散去休息。

偌大的宅邸,在此刻按下了暂停键。

姜时愿来到了后院那片她曾经很喜欢的玫瑰花园。

夜风微凉,带着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玫瑰香气,馥郁又香甜。

她就着月光和远处廊下朦胧的灯火,走到花园中央那座白色的秋千架旁,轻轻坐了上去。

秋千微微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她闭上眼,静静享受这宁静的时刻,同时,她需要放空一下自己。

就在她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出神之际。

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不远处响起,打破了花园的寂静。

“晚上的玫瑰,香味似乎比白天更烈。”

姜时愿的心猛地一跳,秋千瞬间停止晃动。

她没有回头。

却知道这熟悉声音的主人是谁。

沈聿。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靠近,最终在她秋千旁停下。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笼罩。

浅淡的月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

空气中弥漫的玫瑰香似乎也沾染了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变得复杂难辨。

“一个人在这里吹风,不冷吗?”

他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时愿依旧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一丛开得正盛的红玫瑰上:“还好。沈总不也还没休息?”

沈聿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莫名的磁性。

“认床,不太习惯。”

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夜风吹过花丛的沙沙声。

忽然,沈聿开口,话题转得突兀却又仿佛在意料之中:“那天的夕阳,好看吗?”

姜时愿握着秋千绳索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果然看到了她的回复,但他当时没有回。现在又问起,是什么意思?

“好看。”

她简短地回答。

沈聿向前走了一步,靠得更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温热。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低垂的侧脸上:“和今晚的夜色,相比呢?”

姜时愿终于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月光下,他的眼眸中里面地映出她的身影。

沈聿莫名其妙的发问。

让姜时愿有些摸不着头脑。

夕阳和夜色,有什么值得类比的吗?

“沈公子,你就不要和我打哑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