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茯苓抬起头来,顺着孟芍君的目光看向院中。
声音懒懒:“不管你在查些什么,都别把主意打到太子头上。”
孟芍君不解:“为什么?”
孟茯苓继续翻书:“你名声本来就不好,何必提前给太子留下一个,狡诈乖觉的印象。反正早晚要嫁的,还怕太子看不穿吗。”
孟芍君快速吸了一口气。
“哥,你嘴巴这么毒,喝水的时候不害怕吗?”
孟茯苓合上了书,一脸正色地看着自家妹妹。
“所以——你真的在打太子的主意。”
孟芍君一愣,坏了,上当了。
见她没有说话,孟茯苓接着又道。
“既然打定了主意,就要一击必中。”
孟芍君诧异地看向哥哥。
相对于孟芍君的惊讶,孟茯苓倒一点儿也不心虚。
“咱们宁远侯府与华家,本就是政敌。既然你与那华枝要同入东府,已成定局。倒不如一开始便分出个胜负。”
说完起身,朝门外走去。
孟芍君连忙紧随其后,压不住地喜形于色,顺手示意琼娘先回去。
孟茯苓走到院中,朝正在与大理寺卿说话的太子施了一礼。
“日前,殿下打听的事,臣已经查到了。请殿下移步宴逢楼,容臣详禀。”
萧承陛看了一眼孟茯苓,目光最终锁在了孟芍君身上。
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
转身离开了大理寺。
孟茯苓与上官告辞,也紧随其后。
无需邀请,孟家兄妹就这么反客为主地上了萧承陛马车。
萧承陛欲言又止。
又不好当众将自己,名义上的小舅子与未婚妻赶下车。
只好这么三人同坐,来到了宴逢楼。
三人刚在宴逢楼落座,孟茯苓就“哎呀”一声。
“来得匆忙,卷宗忘带了。殿下恕罪,容下臣去取。”
说完,便拱手告退,留下孟芍君在原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朝他使眼色。
真一点儿气口都不给啊!
孟茯苓来去如风,根本不顾自家妹妹死活。
萧承陛却没有孟芍君那般坐立难安,他优雅矜贵地端起茶盏。
“令兄已经走了,孟姑娘不走吗。”
孟芍君这时也假意正了正自己的帷帽,脸不红心不跳。
“二哥记性不好,那是大理寺的不幸。我又没忘带东西,为何要走?”
萧承陛气笑了,好一个‘没忘带东西’。
顺手给孟芍君添满了茶盏。
“孟姑娘既然不走,就留下来慢慢喝茶吧。回去的时候,记得告诉令兄,让他带着孤要的东西,滚来东宫给孤个交代。”
萧承陛话音刚落,起身欲走。
却被孟芍君一把扣住了腕子,他眉头一挑。
还没来得及发火,就听见孟芍君不知死活的开口。
“敢问殿下,要我二哥所查何事?”
萧承陛拧眉没有回答,他派孟梁暗中探查华府的事,只有少数亲近知道。
孟梁应该没有胆子大到,跟其他人透露。
孟芍君却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一样,在帷帽之下勾起了唇角。
“无论殿下要二哥所查何事。既然不能在大理寺内说,想必一定十分隐秘,殿下连大理寺都信不过,涉案之人一定位高权重。”
萧承陛听到这里,已经不再想走,眉头却愈皱愈浓。
孟芍君适时放开了他的手,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所以,臣女大胆猜测。殿下,在查华尚书。”
被人戳中心中所想,萧承陛没有动怒,反而坐了下来。
目光灼灼地看着孟芍君,隔着帷帽似乎都要把她穿透。
“华尚书,是孤的老师。孤有什么理由要查他?”
孟芍君放下茶盏,声音轻快语态天真。
“那是国家朝政,臣女怎么能够知道。”
萧承陛怒极反笑,他身体后仰,指尖不住轻击桌面。
语气凉凉:“既然不知道,为何要留住孤?”
孟芍君贴近了一点,小声道:“殿下也看到了,我二哥记性不太好。所以,无论殿下要他查什么,估计都收获甚小。可臣女就不一样了。”
说着,孟芍君坐直了身体。
“臣女与华枝有私交,可以直入华府后院。所以,殿下如果要查华府,或许臣女可以代劳。”
萧承陛笑出了声,“私交?”
抢兰草的私交吗?
京中还有谁不知道,太子大婚未成,后院就先起火。
孟芍君知道萧承陛不信,于是,从怀里掏出了周吉的地契。
“这是华府管家死前交给我的,臣女一直想不通,我与他素昧平生,为什么把这东西交给我?”
孟芍君面不改色的撒谎。
“刚刚听了二哥与殿下的谈话,臣女这才明白,二哥在奉殿下之命暗中查访华府。想来是走漏了风声,于是,华府断尾求生,杀了周吉灭口。
周吉自知难逃一死,又被华府盯上无法联系二哥,这才辗转将此物交到了臣女手中。”
孟芍君一番说辞滴水不漏,萧承陛却眯起了眼睛。
想起了在华枝书房,遇到的那个女人,也提到了地契。
萧承陛斜靠椅背,随意摆弄手上的扳指,看起来兴致缺缺。
“孤要一份死人宅子有什么用。”
孟芍君挑了下眉,太子对周吉没兴趣。
那日她在华枝书房遇到的人,对周吉也没兴趣。
但,都对华府的后宅很有兴趣。
想到这里,孟芍君笑了。
“宅子确实不重要,但臣女仅凭推测,便能得到这么多信息。又有能直入华府后院的便利。”
“殿下——”孟芍君顿了一下,身体忽然前倾。
帷帽的垂纱,随着她的动作,几乎要扫过萧承陛的鼻尖。
隔着白纱,她肆无忌惮地对上萧承陛的眼睛。
幽幽道:“当真就。一点儿,都不动心吗?”
萧承陛沉默了,这么近的距离,他可以闻到她身上小苍兰的味道。
想到上次借着华枝生辰的名义,去到了华府后院,却一无所获,还差点被人发现。
男人去不了的后宅,女人却能如履平地。
若真有人,能替他直入华府畅通无阻……
倒确实,省了不少力。
但他随即,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位高权重者,这么多。九卿六部,你怎么能确定我就在查华府?”
萧承陛的语气沉了下来,透出危险的味道。
孟芍君咬了下舌尖。
本指望这一套说辞能将他绕晕,没想到这位储君比想象的更难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