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入口处火把通明,甲胄的碰撞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宋国公先反应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分开走。往东,有条暗渠能通到后巷。”
他说完便松开手,转身没入人群。
孟芍君没有犹豫,朝相反的方向冲去。她知道,那些人不是冲她来的就是冲宋国公来的,但无论冲谁,两人在一起就是死路。
暗渠的入口藏在一堆废弃的木箱后面,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她钻进去,渠里没有水,只有干涸的淤泥和一股刺鼻的腐臭味。她蹲下来,把呼吸压到最低。
外面人仰马翻,有刀剑碰撞的脆响,一下一下,像碰在她心口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渐渐远了。她正要爬出去,忽然听见头顶传来脚步声。
不重,但很稳,是一个人。那人在暗渠入口停住了。孟芍君屏住呼吸,拔下自己头上的发簪攥在手里。
那人在暗渠入口停住了,片刻后,脚步声继续往前,渐渐远去。她松了一口气,却发现手在抖。
她爬出暗渠,后巷里空无一人。
黑市的方向火光已经暗了下去,只零星传来几声呵斥。
她贴着墙根往外走,拐过弯,一个人影从角落里闪出来,她差点撞上去,手中的簪子下意识就朝眼前的人刺去。
那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几乎握不住手中的簪子。
“是我。”是宫卿的声音。
宫卿攥着孟芍君的手,“跟我走,离开这里。”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后巷往东走。出了巷口上了马车,马车离开黑市以后。
孟芍君才再次开口:“宫姐姐,究竟发生了什么?”
宫卿一脸凝重地摇了摇头:“我离开黑市不久,便看见京兆府带人来查抄,于是,就赶紧回头去找你了。所以,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孟芍君探出车窗往后看,一颗心惴惴不安,黑市方向闹哄哄,也不知宋国公逃出来没有。
“去东宫。”
孟芍君回过身来,面无表情地吩咐车夫改道。
“这么晚了,宫门都已经下钥,你就算去了也进不去,有什么事不如等明天再说。”宫卿劝道。
孟芍君的手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等到明日……如果那群人不是冲她而是冲宋国公来的,那就等不了明日了!
她抬眼看向宫卿,“我今日一定要到见太子。”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孟芍君跳下马车,朝宫门径直走去。
还未走进,便听到了呵斥。
“什么人!宫门已经下钥!靠近者格杀勿论!”
孟芍君举起了东宫腰牌,“我有要事求见太子!”
守卫走进查看了孟芍君手中的腰牌,核验完毕又恭敬地还给了她。
“宫门已经下钥,就算是太子本人也不能夜开宫门,姑娘还是等明日一早吧。”
夜风裹着寒意从宫墙那头灌过来,孟芍君站在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她攥紧了袖口指尖发凉,偏过头,急切地望了一眼东方的天色,黑沉沉的,没有一丝要亮的意思。
她忍不住在宫门口来回踱步,觉得实在无法安心等待。终于转身,扭头上了马车。
“回侯府!”
宫卿茫然地看着满面焦急的孟芍君,十分不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孟芍君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宋国公,回京了。”
在宫卿震惊的目光中,孟芍君继续道。
“刚刚的黑市中,我看到了。或许刚刚在黑市发生的事,就与宋国公有关。”
“这……”宫卿嘴张了半晌,一句话也没有说出。
回到了侯府,孟芍君立刻去求了父亲,要借一百精兵。
宁远侯被气的胡子翘得老高,“大半夜的,你又在胡闹什么!你也不看看谁家女儿像你这般胡闹,不好好在家待着也就罢了,还张口就是借兵!”
话刚说完,便发现孟芍君身后还站着个宫卿,一时间脸色有些尴尬。自家闺女胡闹,怎么连别人一块骂了?
一时间觉得有些下不来台。
“晚了就来不及了!”
孟芍君话音刚落,便有甲卫来报。
“主人,宫中传来消息,陛下急诏您入宫。”
孟芍君心里一沉,呼吸都放缓了。
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宫门就快开了。
宁远侯此时准备更衣入宫,刚想开口打发孟芍君回去休息,便见孟芍君已经冲出了家门。
“哎……你要去哪?”
来不及阻止,孟芍君已经冲到门外翻身上马,没了人影。
孟芍君赶到时,宫门正缓缓开启,不等马停稳,她便翻身跳下马背,急步朝东宫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很急。
来到东宫时,萧承陛刚刚起身。
孟芍君不等通报便冲了进去,此时萧承陛正被一群内侍围着穿衣。
见孟芍君风尘仆仆从冲进来,萧承陛眉头一跳,挥挥手让众人下去。
他一边给自己系扣子,一边开口:“这么早,你怎么来了。”
孟芍君疾步上前差点撞到萧承陛身上,气还没喘匀便急着开口:“殿下,宋国公出事了!”
萧承陛闻言眉头一皱,“你怎么知道?”
“昨晚,我在城南黑市遇到了宋国公。”
孟芍君话音刚落,萧承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孟芍君急急吸了口气:“这个现在不要紧,重要的是宋国公可能出事了!昨夜我与宋国公在黑市的时候,突然遇到京兆府查封黑市,我怕此事是冲着宋国公来的,准备一早进宫通知殿下。可是,还没有等我有所行动,陛下便急诏我父亲入宫。我猜,这事一定与宋国公有关。”
萧承陛听了这话,急急地穿好衣服。
“我这就派人查。”
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指着孟芍君说道:“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孟芍君刚想开口拒绝,萧承陛已经走出好远。
在东宫的等了很久,萧承陛都没有回来。
孟芍君忍不住在屋子里踱步,坐下又站起,手指不断地叩击着桌面。
终于站起身来,离开了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