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环视牢房，轻声道：“现在看来，这环境对你而言，还是太好了些。毕竟前世的我，可是被关在冷宫，日日吃馊水果腹，直到死。”
傅淮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阿妩，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你要如何才能原谅我？只要你说，我什么都愿意做。”
“原谅？”
沈清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傅淮之，除非你死。”
傅淮之一怔。
“我太了解你了，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怕了，沦为阶下囚的滋味不好受吧？
你也并不是想让我原谅你，你是想让我帮你拜托罪名，告诉你，休想！
往后余生，你将会被一直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亲眼看着你在乎的一切，是如何一点点崩塌的。
傅淮之，这都是你的报应？”
她转身欲走。
“等等！”
傅淮之扑到牢门前，手指死死抓住栏杆，“阿妩，你不能走，我们还有话没说清楚！你告诉我，你还爱不爱我？”
沈清妩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爱？”她轻嗤，“傅淮之，你配问这个字吗？”
“阿妩，我知道我不配。”
傅淮之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可这一世，我是真的想对你好。如果我早一点醒悟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弥补你了。”
“没有如果。”
沈清妩终于回头，眼神平静如深潭，“傅淮之，重生回来后的每一刻，我都在算计该怎么杀了你和沈芊雪，我没睡过一眼好觉。
如今，我总算梦想成真，能安稳睡一个好觉了。”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傅淮之，今日之后，你我两清。前世的债，今世的仇，到此为止。你就在这牢里，好好回味你的人生吧。”
她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出牢房。
牢房里传来压抑的呜咽声。
沈清妩没有再回头。
她一步步走出阴暗的通道，走向门外洒进来的阳光。
云舒迎上来，“姑娘，接下来去看沈芊雪吗？”
“不必了。”
沈清妩摇头，“一个将死之人，没什么好看的。”
玉珍小声道：“方才狱卒说，皇上命沈芊雪出家为尼，日日忏悔她的罪行。
昨夜那位试图咬舌自尽，被发现后已奄奄一息，太医说撑不过今晚了。”
沈清妩抬头，望向天牢高窗外的一线天空。
前世，沈芊雪曾经笑盈盈地说：“姐姐，这孩子生下来也是孽种，不如早日解脱。”
那时她苦苦哀求，求沈芊雪救救孩子，换来的只是一声冷笑。
“善恶终有报。”沈清妩轻声道：“我们走吧。”
三人走出天牢。
门外，萧衍一身玄衣，骑马等候。
他的毒解了，董香君在承德帝寝宫的暗格里，发现了噬心红莲的解药。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沈清妩将药给他服下，竟真的把毒解了。
不过他近两年都不能使用武功，宋邈说，他中毒太深，身子需要好好调理一下了。
见沈清妩出来，萧衍翻身下马，快步走来，“可还顺利？”
沈清妩看着他笑，那笑容终于有了温度，“所有恩怨，都了解了。”
萧衍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很轻，却足够温暖。
“往后，有我。”他在她耳边低语。
“嗯。”沈清妩闭上眼睛。
云舒想上前制止，被玉珍拉到了一边。
她们姑娘和侯爷天造地设的一对，该早日修成正果才是。
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明亮得刺眼。
沈清妩坐上马车，最后看了一眼天牢的方向。
傅淮之将在悔恨中度过余生，沈芊雪也即将死亡，而贞妃，那个前世高高在上的女人，如今在冷宫中和疯癫为伴。
足够了。
沈清妩靠在车厢上，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也前所未有的轻松。
一年后，朝堂骤变。
以镇国公谢尽忠为首的边关将领联名上书，弹劾承德帝荒**无道，加收赋税，民不聊生。
紧接着，萧家旧部，文官清流纷纷响应，要求承德帝退位让贤，传位于六皇子傅明。
傅明乃端妃遗腹子，自幼聪慧好学，心地纯良，出口成章，小小年纪便能对朝堂之事分析得头头是道。
不仅如此，他还上书承德帝，要广开学舌，任人唯贤，不管男子女子，只要有学问，有能力，皆可参加科举考试，入朝为官。
承德帝震怒，欲调兵镇压，却发现京中兵权已被太后暗中掌控。
养心殿内，太后端坐主位，董香君和沈清妩侍立一旁。
承德帝脸色惨白，“母后，连您也要逼儿臣？”
太后闭目捻动佛珠，“承儿，你这些年做的事，真当哀家不知道吗？你看看你，还有没有半分帝王的样子。”
承德帝做了这么多年皇上，大权在握，如何甘心退位。
“母后，儿臣知错了，儿臣回去好好反省，求母后宽恕我这一次。”
太后态度坚定，“退位吧，保留你太上皇的尊号，去行宫颐养天年，这是哀家为你争取的最后体面。”
承德帝瘫坐在地，明白大势已去。
三日后，承德帝下诏退位，传位于六皇子傅明。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但傅淮之不在赦免之列。
新帝登基，尊董香君为太后。
大典后，皇宫御花园。
新帝傅明，召见沈清妩。
“永康郡主，不，现在该叫永康公主了。”傅明笑道，“朕能登基，多亏你与太后筹谋，你想要什么赏赐？”
沈清妩欠身，“皇上，清妩别无他求，只想离开上京，游历天下。”
傅景行讶然，“为何？你立下大功，现在女子亦可入朝为官，你可趁此建功立业。”
沈清妩抬头，眼中一片清明，“陛下的好意，清妩心领了，可我只想和心爱之人游历天下，看看大好河山。”
傅明沉默片刻，终是点头，“朕准了。但你永远是朕的恩人，若有需要，随时回来。”
“谢陛下。”
沈清妩走出皇宫时，萧衍等在宫门外。
两人相视而笑，携手走向宫门外熙攘的街市。
最后的最后，沈清妩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宫墙。
前世恩怨，今生了结。
她的生活，刚刚开始。
“走吧。”
萧衍握紧她的手。
“嗯。”
沈清妩转身，再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