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之外,秋风萧瑟。

武安君的许诺与警告犹在耳边,四周袍泽投来的目光,混杂着震惊、羡慕、嫉妒……

“千年世家,始于足下……”

念头如烈火,在胸中熊熊燃烧。

就在此刻。

一股巨大拉扯力猛然从他的神魂深处传来!

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模糊。

白起的帅帐、玄甲的秦军、肃杀的营地……

所有景象都化作了飞速倒退的流光。

“嗡!”

樊夫惊醒,剧烈地喘息。

耳边金铁交鸣的厮杀声消失了。

他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老家的玉米地。

酒醒了?

从那个金戈铁马、人命如草的修罗场,回到了两千多年后的时代。

一切都像一场无比真实的梦。

是真的吗?

樊夫强忍着心头的悸动。

玉米地旁边就是樊家村的祠堂,那里就有族谱。

樊夫立即到祠堂中,寻找了起来。

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

从樊氏族谱中,发现“樊夫(秦昭襄-孝文王时期)”这一条目下,原本只有一行简单的“秦时频阳人,从军,卒年不详”的灰色小字。

而此刻,就在这行字的下方,一行崭新的黑色注释,赫然出现!

“秦昭襄王四十七年,于长平之战献离间计,得武安君白起赏识,擢为伍长,晋爵‘簪袅’。”

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不是喝醉了的梦,他的“降临”,他所做的一切,真真切切地改变了历史,改变了樊氏先祖的命运!

“千年世家……”樊夫喃喃自语,“我,一定要做到!我要让贱女人后悔,我樊家也可以一飞冲天!”

不再有丝毫犹豫,樊夫一口二锅头下肚,然后闭上双眼。

这一次,熟练了许多。

那股熟悉的拉扯力再次传来,他顺应着这股力量,如同一叶扁舟,再次驶入了波澜壮阔的时空长河。

……

再次睁眼,肃杀的秋风扑面而来。

樊夫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崭新的、比普通士卒营帐要宽敞一些的独立营帐前。这里,便是他这个新任伍长的居所。

他走进帐内,只见一张简陋的木案上,整齐地摆放着一袋沉甸甸的钱币,以及那枚刻着“伍长樊夫”的腰牌。

十金!

在这秦军大营中,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他没有急着去清点赏金,而是迅速消化着回归这段时间内,先祖身体里残留的本能记忆。他知道,武安君给了他自择四名锐士归于麾下的权力。

这,就是他建立自己班底的开始!

樊夫走出营帐,立刻就有几个消息灵通的同袍凑了上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

“樊伍长,恭喜恭喜啊!”

“伍长,您看我怎么样?打起仗来,俺一个能顶俩!”

对于这些投机者,樊夫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径直穿过人群,走向他原来所属的那个百人队所在的营区。他要找的人,不在这些趋炎附势之徒当中。

他的目光,首先锁定在营区角落里一个正在默默擦拭着青铜戈的年轻屯长身上。

那人二十岁上下,身材挺拔,面容沉静,一双眼睛虽然低垂着,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锐利。

王翦!

樊夫的心跳微微加速。

未来的灭国战神,大秦帝国最稳的将星,此刻,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屯长!

他走上前去,周围的士卒看到他,都敬畏地让开一条路。

王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樊夫,拱手道:“樊伍长。”

“王屯长,”樊夫开门见山,“你我皆是频阳东乡人,算是半个同乡。”

王翦点了点头:“确是。”

“我奉将军之命,可选择四名锐士进入我队伍中。”樊夫一字一句地说道,“王屯长,以你的才干,屈居于一个屯长之位,屈才了,你甘心吗?”

王翦沉默了片刻,反问道:“伍长何以见得?”

“我看人,一看眼,二看手。”樊夫淡然道,“你的眼神,藏着鹰,冷静而致命;你的手,稳如磐石,虎口的老茧不仅有握戈之痕,更有持笔之痕,你,胸有丘壑,非池中之物。”

王翦的脸上微微震惊。

没想到,这个靠着献计一步登天的大头兵,竟有如此毒辣的眼光。

樊夫认真的一字一顿:“跟着我,我许你更好的将来!”

王翦深深地看了樊夫一眼,此人看来并非池中之物。

良久,王翦郑重抱拳道:“愿为伍长效力!”

收服王翦,樊夫心中大定。

随即走向另一群正在角力的士卒。

人群中央,一个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的壮汉正在与人角斗。

“蒙冲!”樊夫喊道。

蒙冲放下对手,转过头,咧嘴一笑:“哟,这不是新来的樊伍长吗?怎么,想要跟俺也比划比划力气吗?”

“比划力气可以,我若赢了,你便听我号令。”

“哈哈哈哈!”蒙冲放声大笑,“你要是能赢俺,俺这条命都是你的!”

“好,我们就比划推动这里最重的石头。”

樊夫指着旁边一块几人才能抱得动的巨石,约五百多斤。

蒙冲先是一怔,看着樊夫比他细一圈的胳膊,随后自信大笑。

“好,樊伍长,俺就让你看看俺的力气!”

蒙冲扎下马步,双手环抱巨石,肩膀顶着石头,大喝一声,用尽全力,推出了一米之远。

周围喝彩声不绝于耳!

“好!”樊夫跟着鼓了下掌。

蒙冲停下来后,挑衅的看着樊夫。

却见樊夫找来了一块小的石头,又让人拿了一根木棍过来。

用小石头做起支撑点,木棍对着巨石下面,形成一个杠杆支撑。

在蒙冲目瞪口呆之下,樊夫用力压下木棍,整块巨石都被撬动了起来。

巨石翻了个身,滚出去两米之远!

“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起六国!”

樊夫依旧脸不红气不喘,对比蒙冲完全不同。

全场,一片死寂。

樊夫目光坚如磐石,看向沮丧的蒙冲道:“跟着我,让你有砍不完的敌人首级,拿不完的军功。”

认赌服输,不论是怎么输的。

蒙冲喘着粗气,猛地一捶地面,瓮声瓮气地吼道:“俺跟你干了!”

收服了智将与猛将,剩下的便简单了。

樊夫又从老乡里,挑选了两名可靠的袍泽:一个叫铁牛,憨厚耿直,最擅防守;一个叫猴子,身形瘦小,却灵活无比,是侦查的好手。

回到自己的营帐,王翦、蒙冲、铁牛、猴子四人站成一排,神色各异。

樊夫将十金直接倒在案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看也不看,从中拨出七枚金饼,推到四人面前。

“王翦两金,你三人各一金,剩下的一金,我们今晚喝酒吃肉!”

四人全都愣住。

樊夫环视他们,沉声宣布:“从今往后,我们五人,便是同生共死的兄弟!我的功劳,就是你们的功劳!我吃肉,你们绝不会只喝汤!”

王翦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蒙冲咧开了大嘴,铁牛和猴子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拜见伍长!”四人齐齐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这大秦的第一步,已经稳了。

一个五人小队,正式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