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俩还未成亲,正逢上元节灯会,她拉着他的手一同上了千金楼高台,俯瞰整个长安夜景。
她说,她要不虚此行。
萧镜不明白,她分明是长安人,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她吃着梨花白,面色微醺地揽着他的手臂,说:“萧镜,你会忘了我么?”
他说:“不会。”
想到这里,萧镜愈发觉得眼前的少女多了几分嫌疑。
沈絮言也喜梨花白……
他睨着她,神色严肃起来:“你吃酒了?”
沈琼华以为是自己身上的酒气熏到萧镜了,忙捂住嘴唇。
“吃了些,不过臣女不胜酒力,也没吃多少……”
少女嗓音绵柔动听,宛如涓涓细流涌动。
萧镜眯了眯凤眸,见她耳廓红如渗血般,眼尾还漫着绯色,竟有种说不出的妩媚春情。
“孤身一人在外吃酒,你兄长知道会生气。”
沈琼华并未想那么多,原先的那副身躯很能吃酒,不会喝上一杯就醉。
她捏了捏丝帕,壮着胆子道:“这就不牢殿下费心了。”
这般疏离的语气……
好似两人并无瓜葛。
是了,他们二人本就毫无瓜葛。
萧镜嗤笑出声。
人死不能复生,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沈絮言跟她,终究是不同的。
这时,沈琼华只觉得莫名其妙,这萧镜的心思她是越发猜不透了。
马车稳稳当当地停下,外头的齐自盛凑到车窗边,提醒道:“殿下,沈府到了。”
沈琼华深深呼出一口气,终于到了!
她掀开幔帐,姿态优雅地下了马车,转而朝马车行了个礼。
“臣女多谢殿下相送。帕子……臣女会想办法还给殿下的。”
谁知,他丢下了句:“不必。”
沈琼华欣喜不已。
他说不用,那就是不用洗也不用还给他了!
还未愉悦片刻,身后传来一声:“姑娘!”
沈琼华愣了愣,循声看去。
是霜降。
但她身边跟着的是沈淮予……
霜降激动地冲上前,握住她的手:“姑娘,奴婢终于找到您了。”
沈琼华感到疑惑:“你不是知道……”
她注意到周围都是些外人,便止住了话。
身畔的齐自盛恭敬地朝沈淮予行礼:“沈大人。”
沈淮予压根不搭理他,而是满脸怒意地瞪着马车,好似要将车内的人捅个窟窿。
他睨了睨沈琼华,没好气道:“出门为何不带侍女?”
沈琼华注意到他眼底的怒气,弱弱地垂下了头。
“一时大意,兄长莫怪。”
沈淮予真是越发有一家之主的气质了,哪怕话语平静寡淡,还是会让人不寒而栗。
他又朝马车讥讽道:“殿下可真是贼心不死。”
此言一出,吓得齐自盛脸都白了,赶忙斥责他:“沈大人,你胡言乱语些什么!此乃太子车架,你不行礼也就罢了,竟然还出言诋毁,你不要命了?!”
沈淮予冷声道:“若是坦坦****,殿下可敢下车与臣相见?”
真是可笑!当朝太子何必听他的话!
齐自盛咽了口唾沫。
坦不坦**的,他还能不知晓么……
他那位殿下,日日都派人监视着沈二姑娘,甚至连她今日出府,都是在他掌握之中的。
今日,殿下确实是为她而来。
车厢内,他的声音不怒自威:“看在阿蓁的份上,孤不与你计较。”
“若再有下次,孤必不会轻饶了你。”
没等沈淮予反应过来,马车便缓缓驶去。
他黑着一张脸,眼眸却死死盯着驶入黑夜的马车。
沈琼华抿了抿唇,做贼心虚似的扯着他的衣袍。
“兄长……”
沈淮予听见这动静,转而瞧了她一眼。
“霜降寻不到你人,求到了我这里。怕惊动了旁人,我跟她出府寻了你好半天!”
平日里温润儒雅的哥哥,今日却变了副模样,骇得沈琼华心虚不已。
她主动低头认错道:“是絮言的错,兄长若要责罚,我定然不敢有半句怨言,甘愿领受!”
话音一落,沈淮予转身进入府门,她如同小兔子般,紧紧跟上。
他沉了沉气息:“下次若要出门,定要带上侍女和府中护卫,万不可跟今日般鲁莽。”
“谨记兄长教诲。”
行至假山处时,沈淮予好似想到了什么,猛然间止住了脚步。
沈琼华并未反应过来,直接撞了个满怀。
他神神叨叨地转过身,用近乎探究般地神情凝视着她。
“絮言,这里并无旁人,你老实告诉兄长,你对萧镜,是否有……”
沈淮予左思右想,他就是想不透为何二人两次相遇都如此巧合。
沈琼华的眼中闪过诧异,道:“兄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知道的,絮言早已与魏冉有了婚约,怎敢肖想太子妃之位……”
“况且,我对魏公子一片情深,如何会对旁的男子产生慕艾之心。”
这样一番话,彻底打消了沈淮予的顾虑。
他松了口气:“是兄长不好,没有考虑到女儿家的名声,兄长给你赔礼。”
话毕,沈淮予便后退一步,朝她作揖赔礼。
沈琼华伸手扶他:“使不得。”
“兄长今日本就因为絮言的事殚精竭虑的一整天,怎好再纡尊兄长?”
她扶起沈淮予,并惊叹于他的教养。
他作为世族精心培育的子弟,也难怪有这样的品德修养。
沈淮予面色柔和:“二妹妹不会怪我就好。”
“兄长,今日我也有些累了,想早点回房歇着。”
他点头:“你去吧。”
“多谢兄长。”
沈琼华福了福礼,便带着霜降回了徽云院。
因下过雨,这会儿停了,地面还是有些湿漉漉的,浸湿了她的绣鞋。
她紧了紧眉心,强忍不适。
一路上,沈琼华想起了许多关于她和萧镜的往事。
沈淮予年幼时做的是萧镜的皇子伴读,那时他们总在一处玩闹。
但沈淮予从未带萧镜见过沈琼华。
第一次见面,是在沈府后园。
萧镜来府中寻他,被下人意外引来了内宅,他本无意冒犯,见到女眷便转身就走。
但,初次见到萧镜的她很是激动。
头回见到活着的书中男主,她傻傻地走不动道。
于是,沈琼华借口说风筝飞了,央求他帮忙找风筝。
萧镜是不愿意的。后宅女眷之地,他擅闯已是不知礼数,却还要依着她四处游**找风筝,那要是被有心之人看到,必然会被弹劾。
他那时刚起步,仅仅只是个四皇子,他的头顶有三个哥哥在,夺嫡本就困难重重。
萧镜作揖:“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