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含霜这般诚恳,沈琼华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不必多说。
宁为玉妥协:“好吧。”
沈琼华道:“那就有劳妹妹带路了。”
沈含霜领着沈琼华往园子深处走去,凌语晴则紧跟在后面。
沈琼华心中警铃微动,脚步未曾停下。
待行至湖边时,沈含霜忽然站定,转身看向沈琼华,脸上扬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得意:“二姐姐,你可要瞧好了!”
说罢,她纵身一跳,“扑腾”一声坠入冰冷的湖水中,顿时溅起了漫天水花,将岸边的草地打湿。
紧接着,凌语晴尖叫声划破园中的宁静:“不好了!沈二姑娘推沈三姑娘下水了!快救命啊!”
“快来人啊!沈三姑娘落水了!”
霜降听得小脸煞白,死死攥着沈琼华的衣袖。
“姑娘,她们污蔑您……”
一瞬间,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仆役们闻声赶来。眼见沈含霜在湖中扑腾,两个小厮刚要下水救人,却被凌语晴厉声喝止。
“男女有别,你们是想毁了三姑娘的清誉不成吗!”
仆役们听完面面相觑,犹豫不决,不敢妄动。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沈琼华瞧着水中载沉载浮的沈含霜,正权衡是否要亲自下水救她,毕竟也不能让一条人命真死这儿了。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迅速越过人群,跃入水中,迅速游向沈含霜。
“含霜!”
沈琼华定睛一看,那人正是魏冉。
她索性蹲下身,手托着腮,静静地看着沈含霜被魏冉救了上来。两人上岸时,身上的衣裳浸满了湖水,在草地上洇开一片深色水渍。
魏冉浑身湿透,发丝也散落在额间,脸上挂满了水珠。他拿过侍从手里的披风披在沈含霜身上,又恶狠狠地剜了沈琼华一眼。
“沈絮言,你为何如此恶毒?”
沈琼华没理他,脑中飞速思索。
又听他急切道:“含霜你怎么样?”
众人一拥而上,围拢起来。
这边的动静也引来不少前厅的宾客,将后园围得水泄不通。
沈含霜在魏冉的怀中猛咳不止,脸色惨白,发梢还挂着水珠。
她眼眶湿漉漉地望着魏冉,凄凄惨惨道:“子桓哥哥,我……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别怕,没事了。”
他柔声安慰着沈含霜,却将矛头指向沈琼华:“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沈琼华想,反正事已至此,她倒不如想想如何应对。
她慢悠悠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染上的草屑。
“我没推她,是她自己掉下去的,与我无关。”
“你胡说!”凌语晴尖声道:“含霜为何要跳湖,分明就是你心怀怨恨,动手推人!”
秦氏等人闻讯赶来,在仆役的簇拥下来到湖边,拨开人群。她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脸色深沉凝重。
她当即下令道:“即刻去请大夫。封锁后园,今日在场之人,若有外传,严惩不贷。”
关乐颔首领命:“是。”
说罢,她迅速遣散围观人群。
柳氏姗姗来迟,见着此番情景,差点儿就要晕厥过去,还好有林嬷嬷死死搀住。
一行人全部被请去了后堂,消息也封锁的快。秦氏命柳氏先回女席稳住场面,男宾则由沈家的二位老爷应付。
沈府后堂,沈琼华跪坐在中央,沈含霜则裹着厚厚的毯子,蜷缩在圈椅上由大夫诊脉。
大夫看诊过后,回禀道:“诸位不必担忧,三姑娘只是在水中着了凉,又受了惊吓,服下几贴祛寒定神的药便无大碍。”
秦氏颔首:“有劳。”
遣退大夫后,所有人都将目光齐聚在沈琼华身上。
沈含霜掩面啜泣道:“伯母,含霜不知是哪里得罪了二姐姐,竟要置我于死地。”
秦氏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哭声,道:“好了,别哭了。”
她将话锋转向沈琼华。
“你可知错?”
一旁的魏冉仔细打量着她,少女身穿鹅黄色比甲,头戴珍珠缠花,脖颈间佩戴着翡翠璎珞。她乌发如墨,肌肤如雪,眉若远山黛,眼似秋水波,琼鼻菱唇,宛如古画中静谧的仕女。
不知为何,他心头莫名一悸。
他觉得,大约与沈絮言解除婚约太多草率了。虽然她的性子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她这副绝美的容貌,却胜过沈含霜许多……
正犹豫着,却见沈琼华抬首,目光澄澈:“伯母,絮言无罪。三妹妹是自己失足落水的,与我无关。”
沈含霜泪眼婆娑,满是委屈与不忿。
“二姐姐,当时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你为什么还要狡辩呢?”
沈琼华闻言嗤笑出声:“哦?所有人?你指的有谁?”
“后园洒扫的侍女们都瞧见了,还有凌姑娘……”
她朝秦氏俯身一拜:“请大伯母将今日后园的侍女仆从都叫来一一审问。”
沈含霜面色微僵,她领着凌语晴就是为了给她作证的,现在却被秦氏请去了前院。
不过还好,她还有后手。
秦氏依了她的意思,手底下的人去将今日后园值勤的仆役筛了出来。
沈琼华知道,沈含霜敢这般诬陷她,定然是打点好了目击证人。
堂上寂静无声,被唤来的几个仆役战战兢兢入内,垂首立于堂下。
秦氏则端坐于上首,声音不辩喜怒。
“你们今日在后园,可都看到了什么?都如实说来!”
一名侍弄花草的侍从道:“回夫人,今日小人在后园时,远远的瞧见几位姑娘站在湖边,紧接着便见二姑娘伸手将三姑娘推落了水。”
另一名侍从附和。
“对,是这样的,二姑娘将三姑娘推下水后,又不允许我们去救三姑娘。”
两人口径一致,言之凿凿,细节却很模糊。
沈琼华静静地跪坐着,背脊挺得笔直,好似青竹般坚韧不拔。
直到第三个侍女瑟瑟发抖地开口时,说的也是与前两名相同的话时,沈琼华忽然开口。
“大伯母,琼华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下这位妹妹。”
“你问。”
沈琼华面色平淡:“你说你看见是我推了三妹妹,那么当时,你所站的位置是在湖边的哪一侧,我与三妹妹,又是面向何处?”
那侍女愣了愣,显然开始慌乱起来,支支吾吾道:“奴婢……奴婢方才在假山那边,两位姑娘应是侧对着湖的。”
“侧对?你确定么?”
沈琼华抬手摸着下巴,似在思考:“我分明记得,我与三妹妹说话时,应是面对面站着的。我若是面向她,伸手去推她,她应该向后倒,落入身后的花圃才对。”
“如果要落湖,三妹妹得背对着湖,而我需要面对面推她。你所看到的,究竟是我与她侧身相对呢,还是面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