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座大山附近住着一个婆罗门。这个婆罗门心术不正,其貌不扬,却娶了一个貌赛天仙、温柔善良、聪明善辩的妻子。妻名莲花,高洁无瑕,远远近近的人,没有不称赞的。
人们都喜爱莲花,称赞莲花,唯独她的丈夫不喜欢她,甚至连看都不愿看到她,即使看到她了,也从未有过好脸色、好言语。原来,这个婆罗门早就和自己的一个婢女暗中勾搭在一起了,对这个婢女言听计从,百般逢迎。
婢女把莲花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总想把她赶出家门,自己登上主妇的宝座。于是她就故意不理那婆罗门。婆罗门心急难捺,千央告万乞求的,想哄婢女高兴。婢女见时机已到说:“你要想与我长久来往,就赶快把你那黄脸婆赶出家门。这个家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看着办吧!”
婆罗门连连称是,急忙想主意,要赶走莲花,想啊,想啊,他终于想出了一条毒计。
这天一大早,婆罗门就对莲花说:“对面山上的优昙钵树结满了果子,吃了果子可以益寿延年。今天我和你去那山上摘些果子回来,你看怎么样?”
莲花从未见婆罗门如此和颜悦色地与自己讲过话,真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眼睛看花了,怔怔地站在那儿。
婆罗门拿起编筐,说:“你站着干什么,快走哇!”莲花如梦初醒,连忙跟他上山去了。
正值丰收季节,山上有苍绿的树,红红黄黄的各色果子,满山遍野,果香扑鼻,甘醇诱人。莲花每天在家中辛勤劳作,哪有时间游山观景,一到山上,心都醉了。
他们来到优昙钵树下,树上缀满了丰硕的果实,那果香直沁人心脾。
婆罗门瞥了她一眼,顺手从眼前摘了一个半生不熟的优昙钵果,扔给莲花。莲花见了,说:“树上有那么多熟果子,你为什么把生的扔给我,而自己吃熟的果子呢?不是你让我和你一起来的吗?”
婆罗门这时,又换上了平日那凶相,说:“想吃熟果子呀,自己上树摘呀,你那手脚是干什么的,跟我要果子!”
莲花一听,低下头去,垂泪不语。
婆罗门在树上大叫:“我叫你是来摘果子的,你怎么站在那儿躲清闲?快去摘呀!”
莲花抹了下眼泪,朝旁边的一棵优昙钵树走去,她本是个淑女,从来也没有爬过树,可现在,只好费力地爬起来。她的手磨破了,衣服也被树枝刮开了小口子,好容易爬到了树上,开始摘起果子来。
婆罗门一见莲花上了树,暗自高兴,咬着牙想:哼,我叫你上树,你这回可是上得去,就下不来了!
他从树上溜下来,从附近拉来一大堆荆棘枝,堆在莲花所在的树下。莲花从未上过树,一面战战兢兢地攀住树枝,免得自己掉下去,一面去摘果子,哪里知道婆罗门在树下干的鬼勾当。
等莲花的围兜里放满了果子,想下树时,才看见树下已堆满了小山一样的荆棘枝。她急忙叫:“夫君,你这是干什么呀,这让我怎么下去呢?”
婆罗门冷笑道:“那树上有吃不完的优昙钵果,你下来干什么呀?在那儿又能吃鲜果,又能观美景,活像神仙似的,就呆在那儿吧!”说罢扬长而去,头都不回。边走边得意地想道:“除去你这个眼中钉,我和我的娇娘长相厮守去啦!”
莲花一见丈夫抛下自己扬长而去,还用荆棘把自己困在树上,一切都明白了。她心中又气又恨又急,仰望苍天,连只飞鸟都没有,四望山顶,连个人影儿都不见,怎么办呀,难道就这么活活困死在树上吗?善良美丽的莲花,不禁失声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苍天呀,世上竟有如此歹毒的人,竟要亲手害自己的妻子,难道他的心被蛇蝎的毒汁浸透了吗?”哭声哀婉凄切,感天动地。
实在是再凑巧也不过了。正当莲花呼天不应,叫地不灵之时,一队人马急驰而来。原来是国王带着诸大臣与侍从,上山游猎,经过这里。
国王听到前面树林中有女人哭泣之声,很是好奇,纵马来到树下,只见高大的优昙钵树被荆棘围得严严实实,一个女子在树上哭泣。看看那女子,纵使是哭泣之时,依然掩饰不住那姣美的面容。
国王命近侍火速清理开树下的荆棘,扶那女子下树。
国王奇怪,这深山林中的树上,竟然有如此美丽,光艳照人的女子,轻声问道:“你是何方女子,怎么被困在这树上?”
莲花下得树来,拜谢了救命恩人,听得如此问,未曾开口,珠泪成行,泣道:“我本是山下婆罗门之妻,莲花是我的名,只因我丈夫与婢女勾结,以摘果为名,将我骗到树上……”
国王大怒:“世上竟有这样禽兽不如之人,难道他的天理良心被狗吃了?”
国王对莲花无比同情和怜爱,就问道:“你丈夫之家是不能回去了,你愿随我回宫去吗?”
莲花看着这英俊、善良的青年,有些不解地问:“回宫?”
国王笑了,说:“哦,我是本国国君。你若愿意,随我到宫中去住,可以吗?”
莲花想:“与其被那两个狠毒之人害死,不如到宫中服侍国王。”于是点了点头。
国王大喜,命人为莲花备好马车,带她一起回宫去了。
回到宫中,国王命宫女服侍莲花沐浴更衣,梳妆打扮。穿上宫服的莲花不仅更加美丽夺目,而且显得优雅高贵。国王更加喜欢,与莲花攀谈起来,发现她极其聪慧,言谈举止倒胜过大家闺秀,诸事有精辟的见解,天文地理也很精通,甚是赞赏,就将她留在身边服侍自己。
莲花感谢国王救命与收留之恩,精心服侍国王,还帮助国王批文理事,深得国王宠爱。
一日,众宫女在宫中玩赌博游戏,国王带莲花在一边观看。看着看着,莲花不知不觉也加入到游戏之中,并战胜了所有的宫女。国王发现自己已深深地爱上了莲花。
在一个花好月圆之夜,国王温情脉脉地问:“莲花,我要娶你做我的王后,你可愿意?”
莲花吃尽了婆罗门的苦头,被国王搭救之后,长久与国王在一起,深深敬慕国王,见如此问,早已绯红了脸,面若桃花,双眸顾盼,她含羞地轻轻点了点头,国王大喜,立即命群臣准备行大婚之礼。
国王与莲花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情深意浓。国王娶了美丽聪颖的王后之事,传遍天下。
天下的人都来与王后比赛,作赌博游戏,没有一个胜了王后的。
消息传到了山下的婆罗门那里,他心中大惊:“怎么?那贱人没有被困死在树上,还当了王后?”转念一想,“她作了王后,我也是她的前夫,她善赌,我也工于赌,要找她比试,可能会赢她,她准会奖赏我的。”
于是这个利令智昏的婆罗门竟然也跑到王宫门前,说要与王后比试。
门卫通报王后,说是有个什么样的人要与王后赛赌。
王后听了,心想:“这个婆罗门不是别人,正是我那心毒手狠的前夫,今日我倒要会会他,看他有何面目见我。”遂令卫士带婆罗门上殿。
婆罗门一见莲花,惊诧不已,心想:这就是我那黄脸婆吗?不是仙女下凡来了吧?人人都说莲花美丽无瑕,我从来都没拿正眼看过她,唉,把个天仙似的老婆送给别人了。
王后正襟危坐,问:“你是来此赌博的吗?”
婆罗门倒身下拜,说:“正是。”
王后问:“你今天要赌什么?”
婆罗门说:“赌偈语。”
王后说:“好!让你先说。”
婆罗门想了想,说:
美发柔如水,蛾眉似烟黛;
当记往昔日,月下共携偕。
王后一听知他想续旧情,不禁怒上心来,用偈语回答道:
昔时婢胜妻,哪存半分情;
为人性仁慈,残虐世难容!
婆罗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勉强又说:
夫为妻之纲,一女何二事;
离彼龙居处,还我清寒时。
王后立即回道:
夫生蛇蝎心,理当天地诛;
姻缘前生定,报应把恶除!
婆罗门一听,吓得逃离了王宫。不久因他与婢女整日好吃懒做,挥霍无度,把个家业倒腾了个干净,双双沦为乞丐,沿街讨饭。凡知道他们丑事的,无不唾骂哄赶他们。两个恶人无法在人前讨饭,躲进深山,冻饿而死。人们知道后,拍手称快,说道:“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呀!”恒伽达成佛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名老宰相,他有财有势,家中的金银财宝堆积如山,仆从成群,生活十分豪华。
但是,老宰相却不幸福。他没有儿女,巨富家产不能代替享受天伦之乐,所以他终日内心空虚,十分孤独。
老宰相急切地盼望着能有一个儿子。随着时光的流逝,老宰相日渐衰老,见到自己日益老朽,仍后继无人,这就更加使他感到无子的痛苦和烦恼。
老宰相居住的宫院附近有一条水面宽阔、源远流长的大河,名叫恒河。在这条美丽的恒河对岸,座落着一座神庙。庙堂里供奉着一位名叫摩尼跋罗的慈善天神。许多人来到这里礼祭祈祷,请求天神保佑和赐给吉祥。
这年春暖花开的时候,老宰相带了许多祭品也来到神堂,他向天神祭奉了丰美的珍品之后,虔诚地默默祈祷着:
“慈祥的摩尼跋罗天神啊,我多么希望有一个孩子啊,如果您能给我一个儿子,我将用大量的金银来重饰您的全身,用名贵的香料来重涂您的神圣庙堂,用美味的食品奉供您。”他边说边深深地施礼,然后一步一步地退出门外。
当他正跨出门槛的时候,突然想到:如果天神不能满足我的愿望……啊!那多么令人失望啊!没有儿子,我简直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不!不行!想到这里,他便站在庙门口大声说道:
“尊贵的天神,我盼望着赐给我儿子,我一定要实现自己的诺言,来酬谢您。如果您不能满足我的愿望,我将不顾一切地砸毁你的庙堂,用粪涂您的神身!”说完,他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回到了相府。
摩尼跋罗听到宰相的一番话沉思着:他应该有一个孩子,可是,他是一个有财有势、有身份的人,一般的凡胎哪里有资格成为他的儿子呀!而我神灵小,无法满足他的愿望,难道我只有等着受侮辱吗?
摩尼跋罗内心十分焦急,只好求助于毗沙门天王。
毗沙门天王感到自己的神力也无法使宰相有个根基很好的儿子,但又不能拒绝摩尼跋罗的请求,于是毗沙门天王又向神通广大的天帝请求帮助。
天帝听完毗沙门天王的叙述,沉思了一会儿说:
“必须在天府里找一个愿意献身进入凡世的天神才行。可现在哪位天神合适呢?”
天帝苦苦地思索着自己记忆中合适的天神,“啊!有了!”天帝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长气说:
“我有一个天神,最近神期已满,应该到世间历劫,派他去岂不很好吗?”
于是,天帝传问这个天神是否愿意降生到宰相家。
天神回话说:
“尊天帝的命令,我早已打算出家修行。如果降生相门,久受尊荣富贵的熏染,就难于超凡脱俗,愿天帝让我远离尘世,以求得正果。”
天帝赞扬这位天神修行的决心,但仍然说:
“你还是去宰相家降生吧!学道的事,我一定帮助你实现。”
不久,老宰相的夫人生了一个儿子。孩子的突然降生,使老宰相异常高兴,好像年轻了许多,他用大量的上等食品供祭神堂,以此来报答他对神堂的恩赐。因为孩子是从恒河求天神得来的,因此老宰相就为他的儿子取名叫恒伽达。
恒伽达从小聪明过人,父母非常宠爱。
时光荏苒,恒伽达已长大成人。
有一天,他跪在父母面前说:
“亲爱的爸爸妈妈,我准备出家修道,希望你们答应我的请求。”
“这,这,这怎么行呢,难道你疯了!”父亲吃惊地说:
“亲爱的孩子,我身居高位,权冠群臣,富甲天下,需要什么有什么。美味的大米、名贵的绸缎、用不完的金银财宝,享不完的荣华富贵,你所需要的一切应有尽有。这些世间罕见的尊荣富贵,人人都羡慕不已,赞叹不绝。你为什么要抛弃这种美好的生活,去深山吃苦呢?”
说到这里,宰相夫人听着也不禁落下泪来,便接着宰相的话哽咽地说:
“亲爱的孩子,我们都已年过七旬,上天才把你赐给我们,只有你才能为我们传宗接代。离了你还有谁能继承这诺大的家产?离了你还有谁来照顾我们的晚年?有谁给我们晚年带来幸福呢?你不能离开我们呀!”
说完,他们放声大哭。
恒伽达看到父母哭得眼泪涔涔,心里非常难过。他也不忍离开父母,然而他已抱定的决心是不可改变的。他再三苦苦哀求,终不能使父母同意自己的要求,父母也同样没能使他回心转意。
于是,恒伽达决定舍生求道。他唯恐父母再阻挡,第二天一早便偷偷避开父母来到峭壁悬崖上,默默祈祷着能让他在死中求得真谛,然后他从高崖上纵身跳下。
可是,他并没有被摔死,只是擦破了一点儿皮。他觉得很奇怪,于是又跳进恒河。
可是,他怎么也沉不下去,好容易沉下去了,河水又很快把他漂浮上来。
他又气又急,找毒药吃,而毒药又不扩散。
恒伽达采用了几种方法,都没能死去,他束手无策,越是想死,就越死不了。死的念头愈深切,死神距之愈远。
他无可奈何地坐在河边。阳光穿过峭壁悬崖的缝隙,透过森林,在草地上、河水中,撒满了斑驳的亮点。周围幽静极了,他苦苦地思索着:大自然堵塞了我寻死的途径,但人,人可以杀死我……好!我去犯罪,让人们用箭来结束我的生命吧!
想到这里,恒伽达急忙来到王宫的后园,躺在一个大树林里。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一群宫女陪着王后到后园水池中洗澡。当王后和宫女脱掉衣服下池洗澡的时候,他偷偷地从树中跑出来抱着衣服向门边跑去,很快就被后园的守门人抓住。
国王非常气愤,决定要亲手射死恒伽达。国王拉满弓,嗖地一箭射了过去,但射出的箭却自动退了回来。
这种奇怪的现象,并没有引起国王的注意,他愤怒至极,一心只想将罪犯射死,泄去心中之恨。
接着,国王又射出了第二箭,第三箭,这两箭又都退回到国王的手中。
这下子,国王又惊又怕,他惊惧地问恒伽达:
“你是什么人?是神?还是鬼?”
恒伽达本来只求一死,当他看见国王满弓欲射时,内心充满了解脱一切的欢欣,他心花怒放,感谢上帝给他这个能够死去的机会。但是只听弓弦响,却不见箭射到自己身上来。
他疑惑地睁开眼睛,却难以置信地看见那飞向自己的箭在离自己胸前一寸的地方停了一下,又慢慢地退了回去。三支箭都是这样。他也惊呆了:“天哪,为什么这么残忍?难道人也不能让我死去吗?”
现在,当他听到国王惊奇的问话,急忙回答:
“尊敬的大王,我既不是神,也不是鬼,我是舍卫国宰相之子,名叫恒伽达。父母拒绝我出家修道的虔诚要求,因而我非常难过,才决定要舍生求道。可是大自然拒绝给予帮助,正当我苦恼万分的时候,突然想起如果违犯国法,大王一定会杀死我的,所以我就……”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放在地上的衣服和国王手中的弓箭,忧伤得无法再说下去了。
国王听了恒伽达的一番话很是感动,不但不想杀死恒伽达了,反而领着恒伽达去见佛。
释迦牟尼佛听了国王的陈述,十分赞赏恒伽达学道的坚定信念,决定准他出家修行,并收他为弟子。
国王奇怪地问佛:
“有什么因缘,使恒伽达总是求死不得呢?”
佛微微一笑,然后说道: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名叫梵摩达的国王,一天领着随从到森林去游玩。在休息的时候,宫女们为国王唱歌,优雅动听的歌声萦绕着寂静的山谷,激**着平静的湖水,紧紧扣着大家的心弦。他们沉浸在欢乐之中。‘啊,多么美妙的歌声啊,真是太动听了!’梵摩达国王脱口而出。一个过路的男人,也被这悦耳的歌声吸引住了,情不自禁地和着宫女们的歌声唱了起来。国王听到了一个男人的歌声,勃然大怒:‘是谁竟敢这样大胆,调戏我的宫女,扰乱我的玩乐!’于是,马上命令武士搜捕和歌的人。武士们在深林里搜查出了和歌的人,把他带到了国王的面前。愤怒的国王下令将他杀掉。正要临刑的时候,国王的一个大臣急忙跪在国王面前,指着犯人对国王说:‘圣王啊,我们不能无故伤害贤民。您只是听到男歌音,并没有看见是谁唱的,即使是他唱的,也够不上死罪啊!更谈不上调戏宫女啊!我请求大王饶了他吧!’忠臣的一番苦心劝说,使国王心软下来,国王说道:‘好吧,就饶了他吧!’这个过路的人感动得热泪盈眶,他要求允许跟随在这位救命大臣身边。大臣答应了他的请求。从此,他们常常在一起,相处得很好。后来这个过路人出家修道,苦修数年,终成辟支佛。这个人就是现在的恒伽达啊。”
国王听了感慨万分。
——据《贤愚因缘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