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厂长看出高部长对他们的水泥产生了怀疑,他能理解,毕竟现在问题水泥就摆在那里,而又找不出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于是郝厂长建议道:“这样吧,高部长,我马上就派我们厂的技术人员去你们二部,鉴定一下你们厂的水泥是否真的是我们盘江的,也好打消你们的疑虑。”
“太好了,郝厂长,那就辛苦你们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好的,我送送你们。我们技术人员随后就会到,这涉及我们盘江的声誉,所以我们也特别重视。”
“我们回到驻地等着你们的技术员。”高启铭说。
高启铭和赵振男离开了盘江水泥厂。
在返程的路上,赵振男一路无话,因为来之前所有的猜测都不成立,以为去了盘江,只要双方进行核对,就会发现问题出在哪里,可事与愿违,他们没有发现任何的破绽。
这让赵振男十分懊恼,也特别的沮丧,让他一句话也不想说。
高启铭脑子里十分混乱,有时会思考水泥的问题,想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可突然又想起父亲,又回到高家堡,回到那片土地,在春天时生机勃勃,到了冬天又是一片白茫茫。耳边又响起老家的喇叭声,
赵振男发现前方有辆运输水泥的大货车,这辆满载的货车行驶的速度很慢,还以为是运往古平县的,赵振男正打算超车,前方大货车却打了转向,驶到另外一条路上,那条路是通往蓟县的。
高启铭看着改变方向的大货车,脑子里依旧是一片混乱。当大货车从车子的前面消失,高启铭的脑里突然变得清醒,一个念头一下电闪雷鸣般进了脑子里。
高启铭十分兴奋地猜道:“他们会不会是狸猫换太子!一定是的,我猜他们一定用了狸猫换太子!”
“狸猫换太子?高部长,什么意思?”
“他们盘江水泥厂发的水泥是正常的,可在半路上,这伙人却将好的水泥运往别处,而将不合格的水泥运到了咱们项目部。赵振男,你觉得有没有这种可能?”
“对,高部长,这就能解释清,盘江水泥厂的出厂数量和咱们的都能对得上,但咱们收到的水泥,却是好坏各占一部分,入库的全部是合格的,而到工地上的全部是不合格的,这个只有乔永和能做到。”
“这就能解释得通了!回去之后我继续找乔永和谈,一定要从他那里打开突破口。”
“对,高部长,这样就都能解释通了,真是太好了。我真没想到乔永和能干出这样的事,真是看不出来,平时看他还是不错的。”
“是呀,真是人不可貌相。我也没想到问题会出在他这里。有时人犯错就是在一念之间,一脚正道,一脚邪途。乔永和走上了一条不归的路。”
“我没有想到,这种事会出现在咱们二部,乔永和会参与其中。”高启铭长长地叹了口气,在他的叹气中有对乔永和的惋惜,还有,他真的担心,这件事情继续查下去,会不会牵涉出更多的人,这让高启铭更加地担忧。
回到了驻地,高启铭立刻打电话让乔永和到他的办公室,乔永和见到高部长,他的神情不像之前那么自信,说话也变得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高部长,咱们二部的采购账目和盘江水泥的账目能对得上,是吧?”
高启铭说:“能对上。能对得上倒是能对得上,但问题不在这里,而是你们使用了狸猫换太子,移花接木。将合格的水泥销往其他工地,而将不合格的水泥销往项目二部,以次充好,牟取暴利,我说的也没错吧?”
听到高启铭的分析,乔永和的气焰一下子就变得蝇营狗苟,“高部长,我还是那句话,我乔永和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如果真的是半路上被调包了,我也不知情,不知道是谁干的,跟我无关,我也是受害者。”
高启铭心里清楚,即使发现了其中的问题,但没有形成证据链条,证据不足,他也不会承认,说:“乔永和,我们会找到证据的,只是时间的问题。我还是要好好劝你,到了这个时候,你应该回头是岸,主动交代问题,我们在一起工作的这么长时间,我不想看到你越陷越深,迷途知返吧!”
听了高启铭的话,乔永和的目光闪烁着,他沉默了良久,或许他的内心也在激烈地斗争,但他还是心一横,说:“高部长,我说什么你都不相信我,那也没有办法。我也不走,我不能不明不白地走,我希望你们能彻底查清,还我一个清白。”
高启铭还想再拉乔永和一把,继续说道:“乔永和,你不为自己想,你也要为你的家人和孩子考虑。这是在给你机会,如果你把问题都交代清楚,把你背后的团伙都说出来,好好表现,还是有立功的机会。虽然我不是警察,一旦到了警察那里,你就失去了主动权。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乔永和看着高启铭,就这样看着,“高部长,你在部长这个位置上也很不好做,连父亲去世你也不能回去尽孝,我很佩服你高部长,你是条汉子。有的时候一个人选择的主动权不在自己的手里,而是被看不到的力量裹胁着,想要回头是很难的。”
“乔永和,不要继续执迷不悟,不要越陷越深,你应该主动找到警方,把问题交代清楚,为自己争取宽大的机会。”
乔永和听后却无奈地摇了摇头离开了办公室。
高启铭坐在椅子上,看着乔永和离开,他非常替他惋惜,他不想回头了,或许他已经回不了头。他在想,为什么乔永和会走到今天的这步田地,是他错误的选择。他真切地觉得,一个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可以选择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当一个人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选择走哪一条路,不能靠金钱还有名利去衡量,而是靠一个人的内在的修养和德行,还有一个人的良心。如果一个人只看重金钱和名利,他的内心就会蒙上了猪油。
高启铭从抽屉里取出一盒烟抽着,在吞云吐雾间回味着乔永和说的话,他居然知道自己老父亲去世的消息,高启铭并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的,父亲去世的消息只有他和宋琳知道。高启铭想不明白乔永和被停职,他为什么不离开二部。
烟灰从燃着的香烟上掉下来,落在他的工装裤子上,高启铭全然没有察觉。突然他想通了,乔永和留在二部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掌握高启铭的一举一动。
高启铭眯了下眼睛,仿佛看到前方有一个黑洞,深不见底,即使是龙潭虎穴,高启铭也不能坐视不管,他也要闯一闯。
在高启铭回到驻地后不久,盘江水泥厂的技术人员就到了二部,他们先后对两批水泥进行鉴定,正如高启铭所料的那样,库存的水泥的确是盘江水泥厂的,而从工地上拉回来的并不是来自盘江水泥厂。做完鉴定后他们就离开了二部。
这一结果打消了高启铭的疑虑。
次日,赵振男开车,前往娘娘山隧道,高启铭、刘工还有苏然都坐在同一辆车上。他们还在谈论最近发生的事情,苏然还说,她差点认为高部长也是有问题的,苏然还在嘲笑自己当时有多么愚蠢。
前方迎面驶过来一辆货车,驾驶速度极快,赵振男踩了脚刹车,却发现刹车根本不起作用,路太窄而大货车又占了三分之二的路,他们的速度根本降不下来,吓得赵振男握紧方向盘向外打,直接开进了农田里,坐在后座上的苏然和刘工一下从后座上弹了起来。即使这样可车还是停不下来。
坐在副驾驶上的高启铭立刻急了:“赵振男,你怎么开的车?”
“刹车失灵了!”赵振男喊道,但他还是竭力保持着冷静。
高启铭立刻拉手刹,可也不管用,车子的速度越来越快,苏然吓得脸都变色了,她问道:“怎么办?怎么办?”
高启铭见前方路边有农民堆的大粪堆,堆得像一座小山似的,立刻喊道:“撞上去!”
赵振男立刻转动方向盘,朝着粪堆撞上去,车子前部撞到了粪堆上,剧烈地颠簸着,前挡风玻璃立刻糊满大粪,驾驶室里臭气熏天,车颠簸了几下后终于停了下来。
高启铭等人都惊魂未定,他们从车上下来,苏然感觉自己的腿都软了,有点站不稳。赵振男立刻走过去,扶住苏然,看着吓得脸色惨白的苏然,连忙问道:“苏然,你没事吧?”
“我没事,刚才怎么回事?”苏然问道。
“刹车失灵了。”
高启铭走下车后,还没来得及查看车子的状况,手机就响了,接听后,电话里传来了一连串的笑声,这笑声听上去让人毛骨悚然,“高部长,我要向你道歉,肯定是吓了你一大跳,我必须承认,这事情是我干的。我只是给你提个醒,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继续查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你是明白人,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水泥检测是能过关的。只不过你们的检测太认真了,这么做不好。我向你保证工程验收也会合格的。但如果你不听劝,以后出什么事我可保证不了,高部长,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是聪明人,我奉劝你,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各自安好。哈哈……”
电话那头再次传来一连串的笑声,接着就挂断了。
刘工走到高部长的面前,问道:“高部长,怎么回事?谁打的电话?”
“有人打来电话威胁我,让我不要再调查水泥不合格的事。车子也极有可能是他们动的手脚。”
刘工听后感觉脊背发凉,“他们也太猖狂了,胆子太大了,简直无法无天。高部长,我看我们还是报警吧?”
高启铭点点头说:“必须报警。”
他们的车子已经开不走,只能等后面的工程车到了之后,搭他们的车去娘娘山隧道。
到了娘娘山隧道,寇师傅见到高启铭,立刻紧紧握住他的手说:“高部长,你真是神机妙算,早就料到水泥有问题,及时从项目三部调运来水泥。不然我们真的很危险。”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作为一个部长,要有保护好工人的能力。”
“高部长,一定不能放过在水泥上动手脚的那帮家伙,他们就像悬在我们头上的炸弹,随时都可能要了我们的命,绝不能放过他们!”寇工用恳求的眼神看着高部长。
“寇工,你放心,我肯定要一查到底,绝不会放过那些企图破坏工程质量的家伙。”高部长信誓旦旦地说。
高启铭和刘工等人到掌子面进行查看,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最近的掘进速度非常快,支护进行得也顺利。
于师傅对苏然提出的Y型支护方案非常看好,对这种典型喀斯特地貌型隧道非常适用,于师傅对苏然的态度有了极大的改变。
高启铭对娘娘山隧道施工进行了预估,再有一个月,就差不多能完工,取直后会让这段工程节省半个月的工期。
午休时,刘工坐在高启铭身旁一起吃午饭,他问道:“高部长,你真的还要一直查下去吗?”
“当然要一查到底。你没听寇师傅们说吗,不合格的水泥随时都会要了他们的命。我绝不会放任不管,让那些人继续作恶,一定将他们绳之以法。”
刘工看了一眼高启铭,他不想说,可他又不得不说:“高部长,把这件事情交给警察处理吧。咱们不是警察,咱们也抓不了坏人。”
说着刘工把随身携带的热水壶递到高启铭的手上,说:“别又喝凉水,我给你带了热水,里面还加了枸杞和红枣,对你的胃有好处。”
高启铭接过热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他能听得出刘工话里有话,他是好心,和刘工相处下来,给高启铭最大的感触就是,刘工心地善良,总是为别人着想,他是劝高启铭把这件事情交给警察,让他不要再插手。
高启铭说:“刘工,咱们都是搞工程的,都知道材料质量问题是工程的安全底线。我们都知道都汉高速懂家山隧道,就因为材料还有工艺质量造假造成重大人员伤亡,这都是血淋淋的教训。对于工程材料造假团伙,我们绝不能坐视不管。如果我们不管,他们就是工程的毒瘤!”
刘工点点头,他赞同高启铭的话,但是刘工也非常清楚,在这背后有多么凶险谁都很难预料,甚至是生死难料。
刘工吃完饭站起身,拍了拍高启铭的肩膀,在他的心里,他敬佩高启铭,敬佩他是条硬汉。
回到驻地,宋琳又给高启铭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明天她就会回到项目二部,说老人的后事都料理完毕,老家里的亲戚几乎都到场了,他们还问起高启铭,宋琳都一一做了解释。
高启铭从办公室出来已经是十一点多,院子里有盏投光灯坏了,忽明忽暗,山里到了半夜,起了冷风,驻地院子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刚走到宿舍的门口,高启铭突然被一个人一把拉住,将他向宿舍右侧僻静处拖拽。
高启铭心里一惊,他刚想转身反击对方,黑暗里的人低声说道:“是我,我是赵五。”
“赵五,你把我拉到这里做什么?”此时高启铭也吓得一身冷汗。
赵五将手里的一个账本递到高启铭的手上,“高部长,这个账本只能交给你了,我对不住你,水泥有质量问题我是知情的,是乔永和拉着我干的,他知道我家里条件不好,缺钱用,就拉着我和他一起干,这里是我记的账,全在这里了,如果我出事了,就一定是他们干的。”
高启铭立刻问:“在乔永和背后谁是主谋?”
“我不知道,我只是负责在工地接水泥,偷梁换柱,负责记账,和他们联系都是乔永和。我就知道这些了,我先走了。”
说完赵五就慌忙地离开了。
随后高启铭将账本藏在上衣里,他四下看了看,没发现有人,就回到了宿舍。
次日清晨,高启铭刚从**起来,由于宋琳不在,他要自己动手煮点面条吃。正准备烧水,就听到有人猛烈地敲门,高启铭去开门,见二班组长站在门口,他慌里慌张地说:“高部长,不好了,赵五被打了!”
“严重吗?”
“现在人事不知。”
“快走,一起去看看。”
高启铭和二班组长朝着楼下跑去。跑到驻地大门口处,围着一圈工人,高启铭扒开工人,见到赵五躺在地上,他的头被打得血肉模糊,有条口子从额头一直贯穿到下巴,触目惊心,已经不省人事。
“怎么发现的?”高启铭问。
“是换班回来的工人们发现的,现场没有血迹,应该是被打完后扔到这里的,”
有工人在背后议论:“这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一定是赌钱输了让债主打的。”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