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媛,你真的很有才华,连我这个学中文的老师都自叹不如。我会把书转交给程剑飞的。我现在要去趟洗手间,失陪了。”

说着朱媛扶着腰从座位上起来,她小心翼翼地。冲着朱媛礼貌地笑了笑,拿着书离开了。

朱媛将书交到赵佳的手上,但她心里有一个遗憾,因为她答应过程剑飞,让他成为她的第一位读者,但她没有做到。

如果遗憾能弥补,也许就没有遗憾了。有些遗憾或许一辈子也无法弥补。所以弥补遗憾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留遗憾。

苏然扭头发现朱媛还没有回来,她就站起身去找朱媛。她穿过会场的人群,今天来参加开业庆典的人特别多。苏然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他们是羊叉河村的村民。他们脸上都洋溢着喜庆的笑容。

在一个安静的角落,看到朱媛怅然若失地坐在那里,像丢了魂儿似的,就连苏然喊她,朱媛都没有反应。像是被魔法定在了那里,变成了一座冰雕。

苏然拍了拍朱媛的肩膀问道:“朱媛,你怎么在这里?”

朱媛这时才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又有些魂不守舍,好像一下子失去了许多东西,是满心欢喜后的强烈的失望,从一座山峰一下跌落到了谷底,强装笑颜,“我刚才看到了赵佳,和赵佳聊了几句。”

“赵佳?她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她?有阵子没看到她了,还真挺想她的。”

苏然看到朱媛魂不守舍的样子,猜到赵佳一定和她说了什么,其实苏然能猜得出来朱媛的心思,今天早上迟到,就与朱媛有关。他们一直等了朱媛半个多小时,她化了很精致的妆容,上衣穿了件很有质感的白色短袖,V型领口让她的脖颈更修长,配了一条克莱因蓝的半身裙,搭上白色的包,让朱媛看上去很完美,挑不出一丝的瑕疵。像是要奔赴一场久违的约会。

朱媛如此精心地打扮,只是为了一个人,那就是程剑飞。

苏然试探着问了一句,“朱媛,是不是赵佳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事情都过去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两个人相爱,不是因为两个人相遇了而相爱,而是两颗心的相遇,两颗心的相爱。真正相爱过,爱是不会消亡的,能消亡的爱都不是真爱,爱情更像一趟美好的旅程,我们一起看过了最美的风景,有了最美好的体验,旅程结束了,但曾经的爱会化作风,化作阳光,化作山川湖海。”说到这里朱媛笑了,释然地笑了。

苏然看着朱媛的笑,她也笑了,很动容地说:“朱媛,说实话,在我的眼里,你真的就像一道风景,很迷人的。能拿得起也能放得下的风景。”

朱媛笑得更大声了:“哈哈,苏然,在你的眼里,我这么完美?我太高兴了,让我们出去吧,再不出去庆典就结束了。”

苏然和朱媛又坐回原来的位置。程剑飞已经结束讲话,场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苏然也用力鼓掌,她说:“程剑飞讲得真是太好了,这一年他也挺不容易的。”

程剑飞在台上的时候就看到了他们,下台之后就直奔他们走过来,走到高启铭的面前与高启铭握手,然后紧紧相拥。男人之间的拥抱是两个男人之间距离最近的时候。

程剑飞很激动地说:“高部长,一年多没见到你们了,特别想念你们,你们能来,我特别高兴。在台上我就看到了你们,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

高启铭拍了拍程剑飞的肩膀肯定道:“程剑飞,你真是好样的。你兑现了当初的承诺,当初你的选择是正确的。我们一路看过来,羊叉河村变了,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这里你大有可为。在你的身上永远有我们筑路人不服输的精神!”

“谢谢高部长的夸奖,这一路走来也特别不容易,但想起我们在这里修路的那五年,我觉得什么困难都难不倒我,什么艰难都能挺过去。”

高启铭再次赞扬道:“程剑飞,你是好样的!”

程剑飞与赵振男打招呼,“赵振男,我听说你和苏然在这个月底就要结婚了,也就还有两周的时间,我有个想法,你看行不行?”

“什么想法?你说。”

“你和苏然不如就在我们景区办一场婚礼,让我来给你们策划这场婚礼,我会给你们设计一场与众不同的婚礼,我们景区正好有这方面的业务,你们可以成为我们的第一个客户。”

赵振男回头看了一眼苏然,征求苏然的意见,苏然特别高兴,“当然好了,在羊叉河村举办婚礼肯定会很特别,也会很有意义,我特别期待。”说到这里,苏然满脸的幸福。

“太好了,就这么定了。”程剑飞很高兴、也很激动地说道。

程剑飞看到朱媛,沉默了片刻,他知道今天朱媛一定会来,也想好了见面时都说些什么,可真的见了面,程剑飞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从哪句话开始。

最熟悉的人到最后会变成最陌生的人,从无话不谈会变成无话可说。世间的事物就是这么的奇妙,世界的情感就是这样的神奇。

朱媛的目光落到程剑飞的手上,没有了手指,但程剑飞并没有去掩饰他的手。朱媛知道他是为了救一位工人师傅才受的伤,当时朱媛得到消息后,也特别担心,她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却看到了赵佳,得知是赵佳在照顾程剑飞,她觉得如果此时她出现在程剑飞的面前,他们仨都会很尴尬,所以她就离开了医院。

为了打破沉寂,朱媛先张了口:“刚才我正好碰到了赵佳,本来想把我写的书亲自交给你。看到赵佳后,我决定让赵佳转交给你,转交也是一样的,也时转交要比直接送更好。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的。”

“你写的小说出版了?”程剑飞很惊喜地问道。

“是的,刚刚出版一个月,和出版商谈了大半年的时间。我答应过你,所以送你一本。”

“恭喜你,朱媛,你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是的。程剑飞,我也要祝贺你,你终于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你现在事业有成,前途一片光明。”

程剑飞说出意味深长的一句话:“朱媛,这次我和刘工的方向是一致的。”

只有朱媛能听得出程剑飞这句话的深意,就在那一刻,朱媛差点没有崩住,心里的那道防线差点要决堤,她挣扎了片刻,终于,她柔软的心瞬间坚硬如磐石。

朱媛笑了,唯有一笑可以抹千愁。

“有的时候,你以为是命运为你关上一扇门,其实它是为你打开了一扇窗。让我有重新选择的机会。”

朱援问出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程剑飞,我之前给你写过……”刚问到此处,朱媛看到赵佳挺着孕肚走了过来,朱媛又把话咽了回去,此时她意识到这个问题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你写过什么?”

“没事的,都过去了,我真心地祝福你和赵佳。”

这时有服务生询问程剑飞,这批客人是否入席吃饭,程剑飞告诉服务生,把他们安排到最好的包间,高启铭等人就去包间吃饭。

程剑飞去找赵佳,找到赵佳后,问道:“赵佳,朱媛有没有把一本书交给你?”

“有啊,你要现在就看吗?回去再看吧,这个时候客人这么多,你又这么忙,回去再看。”

程剑飞却坚持,他似乎很期待什么,或者要从书里找到什么,迫不及待地说:“我现在就想看,快给我。”

赵佳见程剑飞如此坚持,只好把书交到程剑飞的手上,程剑飞没有看封面,也没有看目录,而是一直翻,快速地翻,五年前的时光就像按住了快进键,在眼前一闪而过。翻到书的差不多三分之二处停下了,他仔细地看了起来,逐字逐句地,翻阅了十几篇,似乎找到了答案,看完之后程剑飞用书掩面,痛哭流涕,哭得特别伤心,后背**着。

赵佳并不知道书的内容,把书从程剑飞手上拿过来,这时有人来找程剑飞,说梁县长正在找他,说有重要的事要和他商量,他擦了擦眼泪立刻走了出去。

赵佳很好奇,好奇刚才程剑飞看到了什么内容,让他如此激动。她翻开书,找到刚才程剑飞看的位置,因为那一页被程剑飞的眼泪打湿,有些字迹已经花了。她看着上面写的是老鹰山刘工遇险的情形,虽然都是化名,朱媛还是能看得出他们的原型,大致的内容是,刘工冲向苏然和赵振男,程剑飞被二班组长叫过去,躲过一劫。等他听到巨大的声音转过身时,发现三位工程师全部被埋。他立刻冲过去开始救人……

赵佳觉得朱媛写的与事实不符,因为赵佳是知道当时的情形。当时赵五喊的是刘工,而并非程剑飞,当刘工听到山体滑坡的声音时,刘工朝着赵振男和苏然跑过去,有人说好像当时刘工与程剑飞撞到了一起。

赵佳认为朱媛并没有完全还原当时真实的情景,这让朱媛大惑不解。

在市长讲完话之后,还有各种表演。最先表演的吹芦笙和跳芦笙舞,参与表演的大多是羊叉河村的年轻人。可几年前参与表演的多数为年纪较长的人。可见羊叉河村的年轻人大多已经回到了村子里。

高部长见到了葛村长,他们边看节目边攀谈起来。葛村长特别感激地说:“高部长,你的防洪堤坝修得真是牢固,今年的洪水来得早,来得凶猛,真是百年一遇呀,可我们羊叉河村一点事都没有,一棵庄稼都没被淹,这工程真是固若金汤呀。”

“我就是要修防百年一遇的防洪堤坝,给老百姓造福,让老百姓心安,给羊叉河村的子孙后代造福。”高启铭很是自豪地说道。

羊叉河村的村民知道高部长要来,老婶子们准备了炒花生和芋头干,大包小包的,她们一定要让高启铭等人带上,高启铭拗不过,只好带上。程剑飞还给他们带上了各种特产,程剑飞不仅将旅游区开发搞得有声有色,还开发出了许多的特产,有各种果干,最典型的是芋头的农副产品。

当他们上车准备要走的时候,听到有人喊他:“高部长,等一等。”

高启铭回头看时,看到的是田大哥,他气喘吁吁地,后背上背着一个竹篓,沉甸甸的。他走上前来,一把抓住高部长的手,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过了半晌,嘴唇颤抖地说:“高部长,多亏你们把路修好了,又给我们修了防洪堤坝,我头一年把西瓜卖到了县城,赚到钱了,你们真是我们的救星啊!”

田老歌的话,让高启铭的内心也难以平静,一条路真的会造福一方百姓,此时他们曾经经历过的那些磨难都是值得的,觉得心里的那条路瞬间也宽了。

“田老哥,你要感谢党,是党派我们来修路的,为老百姓修路是我们的职责和使命,你要谢,就感谢党吧。”

“党的政策好哇,让我们老百姓过上了富裕的日子。我去田里摘了最新鲜的西瓜,你们拿着路上吃,这些还有给你们领导的,我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但我知道是他促成羊叉河村修的防洪堤坝,我要谢谢他。”

说着就把背上一背篓的西瓜放下来,递到了高部长的面前,恳求道:“现在日子过好了,今年我的西瓜卖了一万多块钱,过年我还会多种两亩,日子会越过越好。”

“田老哥,那我就收下了,这瓜我一定带给苏总指挥长。”

将装着背篓的西瓜装上了车,高启铭等人上了车。

车子缓缓启动,高启铭在后视镜里看着田老哥,他冲着他们摆着手,还有其他的村民,直到他们的身影在后视镜里消失。

车子上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此时高启铭心潮澎湃,五年的时光像缓缓的溪流,在他的心里慢慢地流淌……

高启铭等人离开了羊叉河村。他们并没有直接离开,他们开车去了刘工的墓地。

墓地显然被重新修整过,不再是一个土包,而是砌成混凝土的,还立了墓碑。墓碑上的照片还是刘工原来的那张老照片,依旧笑容满面。应该经常有人来看望刘工,坟墓周围收拾得很干净,没有一棵杂草。

高启铭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讲给刘工听,还特别提到了程剑飞。此时高速公路上车来车往,高启铭说刘工在这里一定不会寂寞。

高启铭一行人上了车,返回城里。

路过娘娘山隧道,双向车道宽阔延伸,两侧壁灯和顶部灯带一字排开,苏然再次提起和程剑飞一起去娘娘山勘探的情形。

这时高启铭的手机响了,是苏崇远打来的,“老高,又有新的任务交给你,是鄂西巫陵高速,也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有没有胆量接下这个任务?”

“老苏,当然没问题,交给我你就放心,没有我高启铭修不了的路,没有我高启铭打不通的隧道!”

“太好了,你回来之后就到总部报到。”

高启铭放下电话,对赵振男和苏然说:“刚才是苏总指挥长的电话,我们又有新的任务。”

赵振男迫不及待地问道:“又去哪里修路?”

“去鄂西,巫山至武夷山段。老苏说了,又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听了高启铭的话激起了赵振男的斗志,“越是有难度,有挑战,越是让我热血沸腾,真正的男子汉就是要不断地迎接挑战。”

苏然立刻补充道:“赵振男,一个勇敢的女工程师同样喜欢挑战自己。”

赵振男笑了,立刻纠正,“对,对,当然也包括女工程师,哈哈。”

高启铭略带担心的口吻说道:“赵振男、苏然,两周以后你们不是准备结婚吗?所以新的工程会不会对你们婚礼造成影响?”

苏然说:“高部长,这次的任务这么紧急,我和赵振男可以将婚礼往后拖,我们还年轻,晚两年结婚也没有问题。”她又问赵振男:“赵振男,你觉得可以吗?”

“当然可以,没有问题,我们还年轻。”

高启铭说:“那好,我们回去之后就准备准备,我先要到总部报到,两天以后就出发,去鄂西。”

赵振男、苏然还有朱媛听到有新的任务,他们都特别激动,特别期待。朱媛已经决定,她这次还要去基层,那才是筑路人该过的生活。

两天以后,他们又将踏上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