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人流放路上经历的事情,刑知府知道的的确不多,他曾问过谢老夫人,可谢老夫人也不愿多说,因此刑知府只以为,谢家应该是在流放路上受了些苦。

好在人已经平安到了容城,刑知府也没有过多去打听,只知道流放路上的官差韩大到了容城之后,依旧与谢家交好,如今谢辞能进入军中,韩大应该出了不少力。

如今听姜黎说来,刑知府明白其中的细节,知道姜黎和谢辞对韩大算得上救命之恩,这才了然。

见刑知府陷入沉思,姜黎又问:“刑大人觉得,谢家当真有通敌叛国之罪吗?”

从刑知府对待谢家人的态度就能看出,对于这罪名,他根本不信。

沉默良久之后,刑知府原本对朝廷还只是有些许不满,如今只剩下彻头彻尾的失望。

谢家,这可是保卫边关安宁的忠臣良将,到最后只能落得这样的下场,甚至还要被皇上忌惮,不惜背负骂名也要斩草除根。

谢家尚且如此,他若是不与朝中奸佞同流合污,将来又当如何?真的像他想的那样,只要谨小慎微些,就能明哲保身吗?

只是……

“谢夫人说的这些,下官都懂,只是如谢夫人所说,想要在容城这个地方自保,谈何容易?”说着,刑知府重重地叹了口气。

姜黎本也没打算今天来一次就直接说动刑知府。

既然要把刑知府拉到谢家的阵营中来,没点诚意怎么行?

“刑大人不妨和我去一个地方,我带您看点东西,看过之后,刑知府再做决定。”姜黎说着,站起身来。

刑知府被姜黎勾起了好奇心,也跟着起身,随姜黎一起出府,让车夫赶着马车跟在谢家的马车后面。

一路来到容城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附近,姜黎让车夫将马车停下,邀请刑知府一同又往前走了几百米,在一扇小门前面停下,轻轻敲了四下门。

片刻之后,便有人前来开门,见到姜黎带人来,那人面上并无什么表情,只朝着姜黎行礼:“夫人。”

随后,他便将姜黎一行三人引入院中。

这间宅院,是尹世安买下来,特地为现在培养出来的心腹操练所用的演武场,如今在这宅院中操练之人,已有整整三百人。

姜黎带着刑知府前来的时候,演武场上两个十人小队正在对打,练习战术。

虽只是两个小队,但刑知府也能看出,这些人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身手更是不必战场上的士兵差。

“谢夫人,这些是……”他迟疑着开口,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

“是谢家在容城百姓中培养出来的人,”姜黎道,“这些只是很少的一部分,都是精心挑选出来,当做心腹培养的。今日带刑大人过来,只为表达谢家的诚意。”

刑知府粗略在心里算了一下,这院中的人,约有二三百个,姜黎还说这只是很少的一部分,那谢家短短半年时间在容城养出的人,究竟有多少?自己这个知府为何全然没有察觉?

看到刑知府面上的不解,姜黎索性将话说透:“去年秋收之后就已经开始筹备了,至于百姓的招募,则是打的招募镖师的名义,即便没能培养成亲信,日后作为普通镖师,亦可让那些百姓有个谋生的手段。”

刑知府这才明白,姜黎的聪慧,远超自己的想象,她竟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为谢家筹谋未来,甚至取得了这般进展。

与此同时,刑知府更感叹姜黎对自己的坦诚。

“谢夫人就这般把谢家的秘密告知下官,就不怕下官来日与谢家为敌,将这些事情说出去吗?”他问。

姜黎淡然一笑:“我和将军既然选定了刑大人作为合作伙伴,对刑大人的人品自然信得过,也相信刑大人最终一定会站在谢家这边。”

“退一步讲,若刑大人当真选择站在谢家的对立面,依照您如今看到这些,你觉得假以时日,谢家会受您的威胁吗?”

刑知府苦笑,他不得不承认,姜黎说得没错,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做出了选择。

良久之后,刑知府终于给出姜黎自己的答案:“谢夫人,容城与北狄棠城通商的文书,下官可以配合边军签署。只是下官也需要谢将军与谢夫人答应下官两件事。”

“刑大人请讲。”姜黎微微颔首道。

刑知府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第一件事与通商有关。如今容城的官差不算多,两城通商之后,所有往来两城之间的北狄人,需要谢家出人辅助官府进行管理,这是对容城百姓的保障,也是为了避免闹出乱子,引起朝廷注意。”

“这是自然,即便刑大人不说,我也打算这么做的。”姜黎点头答应下来。

“至于第二件事,”刑知府继续道,“若来日谢家与朝廷之间彻底对立,下官希望谢家能护住容城,起码让百姓免于战乱。”

当然,刑知府存了私心,他也希望自己和家人能好好在容城活着,不受谢家与朝廷之争的影响。

姜黎微微一笑:“这件事刑知府就更不必担心。天启百姓生活本就不易,谢家只是想要自保,无意挑起争端,让百姓的生活陷于水深火热之中。”

“况且谢家在没有能力与朝廷抗衡之前,是不会不自量力地引起皇上的注意,给自己带来无妄之灾。等到谢家真正强大起来那一日,护住一个容城,自然不在话下。”

得了姜黎的保证,刑知府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既然如此,军中何时与北狄商议通商细节,以及签订文书,只管让谢将军差人来请下官,下官必不会推辞。”

说罢,刑知府便转身离开,脚步也比来时轻松不少。

“小姐,这就成了?”小竹在一旁看着,还有些不敢置信。

今日出门时,自家小姐还说,只今天一天,刑知府未必能答应,说不得要磨上两日,看来还是小姐谦虚了。

姜黎笑笑,牵起小竹的手:“先回家,等明日去军中,咱们将这个好消息亲自告诉小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