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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钱梅没有违法行为的前提下，公安局哪怕拿到了钱梅声称的“妹妹的日记”，它也有可能成为无法提交法庭的非法物证。不过，钱梅在公开场合朗读涉及刑事案件的文字，这本日记理所当然就是“物证”。

当然，相比钱梅和女主播见到民警时的错愕，孔舜比她们更震惊。他居然又一次进了公安局。这一次，他的罪名是造谣。短短两个月，他第三次被拘留。

询问室，女主播面对正襟危坐的民警，不等民警询问，她什么都交待了，包括孔舜如何找上她的，他们如何设计剧本，如何在直播中表演，引导观众的舆论风向等等。

令郑培明失望的事，孔舜完全撇清了钱梅与整件事之间的关系，他甚至告诉民警，他根本不知道，钱梅会带着明娜的日记出现在直播中。

在孔舜被拘留两个小时后，笔迹专家证实，日记确实是明娜亲笔写的。至于日本书写的时间，需要对墨水做进一步鉴定，才能有大概的推论。按规定，为了避免公共资源浪费，只有已经立案的刑事案件，才能对物证做科学鉴定。

郑培明只能寄希望于，日记中有足够的疑点支持他们重开案卷。抱着这样的期待，他翻开了日记本，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顾森疑似被马丽丽推下悬崖的第二天，明娜写下的文字：

10月14日

马丽丽竟然把阿森推下了悬崖。哪怕她从来没有爱过阿森，她怎么能做出这么可怕的事。

我为什么没有劝阿森离婚。什么夫妻公共财产，什么抚养权，都没有性命来得重要。

这个世界，果然只有善良的人才会受到伤害。阿森放不下他的孩子们，他不忍心离婚。他做梦都不会想到，马丽丽会杀了他吧。

沈璐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压根不敢相信。

在我不得不相信，阿森已经死了这件事，我恨不得杀了马丽丽。

是的，我恨马丽丽。

可是当沈璐问我，如果有一个机会摆在我面前，我有没有勇气杀了马丽丽，为顾森报仇。

我有勇气杀了马丽丽吗？

我没有。

或许我不够爱顾森吧。

10月15日

从昨天到今天，我一遍一遍地思考，我爱阿森吗？

我一直以为，这辈子我只会爱阿绍一个人。哪怕他让我遍体凌伤，我依旧死心塌地地爱着他，仿佛一旦我不爱他了， 我的人生就失去了意义。

阿森死了，我突然发现，我爱的人是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爱上了阿森？

在他告诉我，他最爱的人伤害了他的那一天？我们同病相怜，所以我爱上了他？

我想不出答案，我更加想不明白，马丽丽为什么杀死阿森。爱僧已经为那个家付出了一切，马丽丽为什么那么狠心？

沈璐说得没错，阿森离不开马丽丽，就像我离不开阿绍。爱不爱的，早就不重要了。

在我面对马丽丽的时候，她也告诉我，爱情从来都不重要。

既然马丽丽认为，爱情从来都不重要，我为什么还要质问她，她有没有爱过阿森？因为我爱顾森吗？

或许就像沈璐说的，我不够爱阿森，所以我没有勇气杀了马丽丽。

其实，在她说起这个话题之前，我甚至没有想过，为阿森报仇。

大概，我终究是一个自私的人。

10月16日

阿绍又打我了。这是第几次了？我已经数不清了。

肖政道说，当我们习惯虐待的时候，虐待就不再是虐待。

我相信这句话是对的，因为他打我的时候，我已经不觉得疼了。

这不是我的幻觉，我真的不觉得疼。

我感觉到疼的时候，是我躺在**，想到阿森已经死了，他再也不会疯狂地爱我，我突然疼得无法呼吸了。

或许我应该想沈璐说的，杀了马丽丽。

杀了马丽丽，或许我就不会这么疼了。

10月17日

阿绍骂我是贱人、公交车、婊子、鸡、妓女。

这不是他第一次骂我。我数了一下，他仍旧最喜欢婊子这个词，他一共骂了十次。

在他骂我的时候，我在想，我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贱人、公交车、婊子、鸡、妓女。

毫无疑问，在他半跪在地上，求我去肖政道的婚姻咨询所上班的时候，我就成了下贱的女人。

最可笑的事，当他拿着戒指半跪在地上的时候，我以为他终于要向我求婚了。

来了山海我才知道，我和别人不一样。对这个世界来说，我压根不存在。无论我多么想要一个家，这样的我不可能和阿绍结婚，不可能和任何人结婚。不过，即便如此，我每天都期盼着，能够成为他的新娘。

我从来没有奢望，成为阿森的新娘，所以我没有勇气为阿森报仇？

沈璐说，我不愿意为阿森报仇，证明我压根不爱他。

肖政道说，没有人逼我做任何事。没人逼我和不同的男人上床，没有人逼我忍受阿绍的虐打，没有人逼我插足阿绍和马丽丽的婚姻。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或许肖政道是对的，如果我没有和阿森上床，马丽丽不会杀了他。

所以马丽丽把阿森推下悬崖，都是我的错。

原来一切都是我的错。

10月18日

我后悔了。

我不想继续下去了。

沈璐说，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我不能在这时候退却。

肖政道说，我的痛苦根源是阿绍。他打我，我不觉得痛，因为我在精神上承受的痛苦远远高于肉体，我的肉体已经失去了感知痛苦的能力。

只有亲手消灭痛苦的根源，我才能真正摆脱痛苦。

只有亲手消灭痛苦的根源，我才能真正摆脱痛苦。

只有亲手消灭痛苦的根源，我才能真正摆脱痛苦。

……

明娜把这句话整整写了两页。

郑培明记得10月18日。这一天，朱绍死在了朱家的别墅，马丽丽成了犯罪嫌疑人。按照日记的内容，是沈璐和肖政道控制了明娜，试图“一箭双雕”。

身为刑警队长，郑培明见识过太多太多突破人性的事情，但他看着这本日记，他的震惊无法用语言形容。

明娜是彻彻底底的受害人？

她没有接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却能写出语句通顺，毫无错别字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