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是北宋一代名相,即使放在整个中国史上,也是知名度、排名次序最高的宰相之一。此公有个外号叫“拗相公”,可见其脾气之臭。提起王安石的品茶水准,可真有点吃不准,因为曾经发生过两个截然不同的公案。

一次是王安石与蔡襄的茶缘,王安石当翰林学士时,拜访当时的点茶大师蔡襄,蔡襄久仰王安石大名,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广交益友的良机,他选择“极品茶”,亲自洗涤茶具,烹水点茶,招待王安石,希望王安石领情。

王安石呷了一口茶,蔡襄正想得到他的嘉许,没想到王安石随手从夹袋里掏出一包名叫“清风散”的药,投入茶盏中,摇晃了几下痛饮起来。蔡襄没见过这样喝茶的,目瞪口呆,王安石却怡然自得,边喝边慢声说:“大好茶叶”,蔡襄无奈,只得“大笑,且叹公之真率也”。(见《墨客挥犀》)从这个故事看,王安石简直是个杀风景的粗汉。另一个故事,又说王安石是个精于茶道的雅士。冯梦龙《警世通言》中的《王安石三难苏学士》,讲了这样一个故事:苏轼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时,王安石曾请他到府上饮酒话别。临别时,王安石说自己多年来得了“痰火之症”,必须用阳羡茶才能治愈。如今阳羡茶已有,独缺瞿塘峡之水煎泡,方可奏效,苏轼答应而去。

从四川返回时,途经瞿塘峡,苏轼被三峡幽丽的风光迷住了,早把王安石的取水之托忘得一干二净,瞿塘峡人称“中峡”,过了中峡苏轼才想起王安石的嘱托。苏轼是位洒脱的人,心想上、中、下三峡相通,本为一江之水,有什么区别?再说,王安石又如何分辨得出?于是汲满一瓮下峡水,送到王安石家。王安石大喜,当场煎水瀹茶,将一撮阳羡茶投入白瓷定窑碗中,候水如蟹眼,注入碗中,过了好久,方现出茶色。王安石眉头一攒,问苏轼道:“这水,取于何处?”苏轼慌忙搪塞道:“是从瞿塘中峡取来的”,王安石再看了看茶汤,厉声说道:“你不必骗瞒老夫,这明明是下峡之水,岂能冒充中峡水!”苏轼大惊,急忙谢罪,并请教王安石是如何看出破绽的。

王安石说:“上峡之水性急,下峡则缓,难有中峡水缓急相半。太医以为老夫此病可用阳羡茶治愈,但用上峡水煎茶味太浓,下峡水煎则太淡,惟有中峡水适中,恰到好处。如今见茶色半晌才出,便知是下峡水了。”

这等鉴水能力,我们似曾相识,那就是《宜茶佳泉》一章中陆羽品中泠水的故事,如此说来,王相公的鉴水能力直追茶圣陆羽,堪称亚圣了。

王安石的品茶水准到底如何?其实,王安石是精于茶艺的,一生写了不少咏茶、饮茶的诗文。那么,怎样理解上述两个故事呢?首先两个故事都是传说,当不了真。其次,两个故事也曲折反映了王安石的人品个性。王安石与蔡襄打交道时,虽然官职不高,但政治前途一片光明,朝野上下纷纷希望他出来主持大局,连他日后的宿敌司马光也说:“远近之士,识与不识,咸谓介甫(王安石字介甫)不起则已,起则太平可立致。”果然,任翰林学士才七个月,王安石就被任命为参知政事,主持政局。所以,如若王安石与蔡襄真有这段茶缘的话,或者说,子虚乌有的故事背后包含着什么历史真实的话,它只能说明王安石当时的关注点绝对在政局,对点茶小道可谓心不在焉。或者,是王安石装傻,不想接受蔡襄的笼络。

至于“三难苏学士”的故事,则有一种名人的“箭垛效应”。一旦成名人,什么都精通,什么好事都像箭—样射向他,令他光芒万丈。于是,前后两个王安石,弄得我们“看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