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唇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真切而释然的笑容。

进了府,刚拐过回廊就看到陈嬷嬷手中端着一个铜盆,盆中盛着热气腾腾的艾草水,语气激动又带着几分虔诚。

“小姐,快用这艾叶水净净手,洗洗面!去了那侯府的晦气,往后咱们小姐的日子,必定顺顺遂遂,百邪不侵!”

绿盈也捧着干净的软巾,声音哽咽却满是欢喜:“小姐,奴婢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

容姝心中暖流涌动,知道这是她们的一片心意,不愿扫兴。

她从善如流地伸出手,就着铜盆用艾草水仔细净了手,又轻轻拂过面颊。

温热的水汽带着艾草特有的清香,仿佛真的将过往的一切污浊都洗涤干净。

“好,借嬷嬷和绿盈吉言。”容姝笑着,接过软巾拭干水珠,又对容忠道,“陈嬷嬷、绿盈,还有今日所有忙前忙后的,再额外赏一个月月钱。”

众人更是欢声雷动。

一直在一旁看着的容允,此刻方才走上前来。

他冷硬的脸上线条柔和了许多,眼底带着难得的欣慰笑意,看着容姝,沉声道。

“姝儿,明日府中设宴,为你庆贺一番。”

容姝闻言失笑,摇了摇头:“父亲,这……未免也太夸张了些。”

容允却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怎么会夸张?摆脱孽缘,重获自由,乃是天大的喜事!正该好好庆贺,也让某些人看看,我容家的女儿,离了他永安侯府,只会更好!”

他这话说得中气十足,带着武将特有的豪迈和护犊之情。

容姝见父亲兴致高昂,且心意已决,便也不再推辞,笑着应下:“那就听父亲的。”

【和离搞得这么张扬干什么,不应该在房里躲着避避风头吗?】

【哪来的封建余孽,快把他叉出去。】

【踹掉狗男人当然得好好庆祝了!】

翌日,镇国将军府一改往日的肃穆,处处张灯结彩,披红挂绿,竟比年节还要热闹几分。

容忠忙得脚不沾地,指挥着下人穿梭往来,布置厅堂,检查宴席流程,确保万无一失。

陈嬷嬷则亲自盯着厨房,一道道精美菜肴流水般准备出来,香气弥漫了整个府邸。

容姝一早便被绿盈和几个丫鬟围着精心打扮。

她并未选择过于艳丽的颜色,而是穿了一身湖蓝色的织锦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疏朗的云纹,既不失喜庆,又显得清雅大气。

墨发绾成一个优雅的凌云髻,只簪了一支通透的碧玉簪并几朵小巧的珍珠珠花,淡扫蛾眉,轻点朱唇,整个人看起来明丽照人,却又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沉稳从容的气度。

时辰将至,容姝随着父亲容允来到府门口迎接宾客。

容允今日也换上了一身暗红色常服,显得精神矍铄。

容祺则一身宝蓝色锦袍,英姿勃发地站在父亲另一侧帮着招呼客人。

一辆辆华贵的马车陆续停在将军府门前,京城中有头有脸的权贵、与容家交好的故旧纷纷前来道贺。

容姝落落大方地站在父亲身侧,面对各方来客好奇、探究、或是善意的目光,她始终面带得体微笑,举止从容,应对自如。

那份经过风波沉淀后的沉稳气度,令不少前来赴宴的夫人们都暗自点头称赞。

宾客们陆续抵达,将军府门前车水马龙,寒暄声与笑声交织,一派热闹景象。

容姝站在容允身侧,正与一位相熟的夫人说着话,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长街尽头,一道骑马而来的身影格外醒目。

那匹骏马通体乌黑,神骏非凡,马背上的人穿着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身姿挺拔如孤峰劲松。

寒风拂动他的衣摆,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可那双眉眼却生得极为好看。

眉峰锐利如剑,眼尾微挑,瞳仁深邃,淡色的唇线紧抿着,竟莫名淡化了几分疏离感,多了丝难以言说的清朗。

容姝的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他身上,而对方仿佛有所察觉,隔着往来的人群,视线精准地与她隔空相望。

那目光沉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让容姝心头微顿。

霍瑾居然也来了。

这时,她身旁一位穿着锦缎衣裳的宾客突然低呼一声,声音里满是惊讶。

“那……那不是摄政王殿下吗?他怎么也来了!”

这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原本还在交谈的宾客们纷纷转头望去,眼神里满是震惊与好奇,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真是摄政王!”

“天啊,容将军府上设宴,竟能劳动摄政王大驾?”

“还得是容将军有面子啊!”

毕竟,摄政王极少出席私人宴席,今日驾临将军府,实在出人意料。

说话间,霍瑾的马已来到将军府门前。

他利落翻身下马,动作流畅而优雅,玄色锦袍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又落下,自带一股贵气与威严。

“末将参见王爷。”容允见状,立刻上前抱拳行礼,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

容祺和容姝也紧随其后躬身行礼。

霍瑾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容允,最后落在容姝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却很快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本王今日特来向容将军道贺。”

说罢,他对着身后的随从示意了一下,那随从上前,将手中的木盒呈到容姝面前。

那是一个紫檀木长盒,盒身雕刻着繁复精美的纹路,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容姑娘。”霍瑾的声音依旧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小小贺礼,恭喜。”

容姝着实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霍瑾竟会送上如此厚礼。

她迅速稳住心神,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木盒,再次敛衽行礼,声音清越从容。

“臣女谢王爷厚赏。”

霍瑾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在容允的陪同下,率先向府内走去。

容姝捧着那珍贵的贺礼,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无数道目光变得更加复杂和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