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铮也没有想到。

于是乎。

在蓝玥突然折返回来，捧住他的脸，狠狠亲了他一口时，北堂铮整个人还是懵的。

他眸光清澈明亮，绯唇微张，怪可爱的。

“好梦～”

脑袋微侧，贴着他的耳廓轻吐出两个字来，蓝玥笑着转身，如一只蝴蝶一般，脚步轻快的离开。

直到蓝玥的背影消失不见，北堂铮这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冷白修长的指尖轻轻摸了摸脸颊上仿佛还带淡淡馨香的地方，唇角微微一弯。

突然，一阵脚步声靠近，有人来了。

将手背到身后，收了笑意，北堂铮缓慢侧身。

李公公手搭拂尘，对他恭敬弯腰。

“奴才见过殿下，皇上在承德殿，特命奴才过来传话，请您过去一趟。”

目光微微一凝，北堂铮淡声开口。

“走吧！”

李公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吱呀一声，沉重而威严的大殿门缓缓打开。

北堂铮与宋海平错身而过。

大殿门缓缓关上，殿内灯火阑珊， 只有皇帝和北堂铮二人。

皇帝一身明黄龙袍，端坐在高位的桌案后，手里拿着一本奏折，垂眸细看。

北堂铮目光凝了凝，缓缓抬步走了过去，恭敬跪下。

“儿臣见过父皇。”

闻声，皇帝头也不抬，也不回应。

知道他此刻气怒，有意敲打，北堂铮便也不动，身子跪的笔直。

父子二人沉默下来。

许久。

啪的一声，皇帝将奏折狠狠拍在桌案上，凝眸怒瞪北堂铮，言词狠戾。

“北堂铮，你好大的胆子，你眼里，可还有朕这个君王，朕这个父皇？”

北堂铮眼眸微垂，神色恭敬。

“回父皇，您永远是臣的君主，是儿臣的父皇，这一点，儿臣无论何时何地，永不敢忘！”

皇帝面色好转了些许，但眼角眉梢，还透露着些许的怒意。

“还说你不敢忘，今夜，你可是为了一个区区二嫁的女人，丝毫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北堂铮很不喜欢他这么形容蓝玥，但此刻，也不想在这些言词上再做文章，增添皇帝怒气。

他沉声开口。

“蓝玥很好，她值得儿臣真心对待，倘若父皇不有意为难，今夜该是皆大欢喜，儿臣和蓝玥，也会发自内心，日夜感念父皇的恩德。”

“朕不需要你们的感恩戴德。”

皇帝沉声开口。

“铮儿，不是朕要为难你，相反的，朕都是为了你好，今夜无人在旁，朕索性与你打开天窗说亮话，除去皇后所生，早年夭折的二皇子，朕如今一共还有十个儿子。”

“但你也知道，老三老四老五都没什么大才干，朕早早就将他们封王送去了封地，老六老七双生子，出生便体弱多病，能不能活到而立之年尚不知道，老八一心尚佛，常年带发修行于天玺各个寺庙之中，其六情不通，七情淡漠，朕这个父皇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他一面。”

“小九倒是听话乖巧，也颇有才能，但比你仍旧逊色不少，且其母出身低贱，承大统终是不合祖制。”

“小十小十一如今一个四岁，一个三岁，还是稚童，朕年岁已盛，没时间等他们慢慢长大，悉心教养，所以，铮儿，你是朕最看好的儿子，你知道朕对你的期待吗？”

“而你若为帝，怎么可能让一个二嫁的女子入主中宫，成为一国之母？这根本不符合祖制，可以说，娶了蓝玥为正妃，就相当于彻底断送了你的前途。”

“还有，为帝者，可以对一人一心一意，但绝不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后宫妃嫔，不仅有开枝散叶的作用，还是平衡前朝局势的重要关键，由不得你如此肆意妄为。”

皇帝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北堂铮抿抿唇，片刻暗声开口。

“儿臣知道父皇的期许，但父皇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早在皇祖父在世的时候，儿臣便已经考虑清楚，此生毫无为帝的想法，儿臣只愿意做一个肱骨之臣，待辅佐君主一统河山，匡扶社稷之后，做一个闲云野鹤的闲散之人。”

“胡闹！”

皇帝像是极其的怒其不争，大手一下又一下的拍打着桌子，语气起伏不定。

“朕跟你推心置腹说了那么多，你怎么还是这般冥顽不灵，朕问你，现实就是如此，朝局就是这样，你无心，你想潇洒，那你让朕把这偌大的天玺皇朝交托给谁？谁能让放心？让朕坦然无愧的去九泉之下面对列祖列宗，你说！”

北堂铮头也不抬，声音却很是平静和坚决。

“九弟只是年幼，历练少，其实不必儿臣差什么，至于母妃出身，英雄尚不问出身之处，何况是一国君王，只要父皇有心磨砺，九弟将来未尝不能成为一代明君，届时，天下百姓安居乐业，朝政清明，满朝文武莫不心悦臣服，谁会在意那些……”

话顿，北堂铮又道。

“就算是九弟再磨砺后，尚不能达到父皇的期许，那还有小十，小十一，他们虽然年幼，但已可见天资聪颖。父皇如今正值春秋鼎盛之际，多用些心，他们将来未必会比儿臣逊色。”

北堂铮一番话落，皇帝明显已经气的不想说话了。

他双手支撑在桌案上，身子已有几分佝偻。

那双满是无奈和愤慨的眼眸死死的盯着北堂铮。

“既然你不能理解朕的一片苦心，那便不用再说了。”

“你身为北堂家的子孙，有些事，本就不是你想如何就如何的，你享受了这血脉和身份带给你的尊贵，必然就要承担你相应的责任，你，躲不过去的。”

这是执意要逼他继承王位，放弃让蓝玥当正妃？

北堂铮猛地抬头，语气暗哑。

“父皇，你何必如此逼我？”

“是你在逼朕。”

皇帝猛地站起身来。

他眼眸一闭，转身去背对着北堂铮。

“朕不想再与你多说，朕只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按旨意大婚，蓝玥朕给你，但永远不能为正，将来，你也得广纳嫔妃，善待其他妃嫔，为北堂皇室绵延子嗣，凡事以国事为重，不得为儿女私情所扰！”

“第二，朕即刻下旨，将蓝玥远嫁封地潘王，生生世世不得和离，永不得踏入皇城半步。”

“北堂铮，你自己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