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羞耻感将林语伊钉在原地,她感觉走廊里所有若有若无的视线都变成了刺,扎得她体无完肤。
就在她浑身冰凉,准备狼狈逃离时,身后传来段玲那清冷淡漠的声音,“站住。”
林语伊的脚步猛地一顿,僵硬地转过身。
段玲已经停下了脚步,正回头看着她,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眸里,情绪深沉得让人看不分明,“既然你是医生,总比我们这些外行要专业,给俊逸处理一下伤口吧。”
这峰回路转让林语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又惊又喜。
“好,好的,夫人!”她连忙应声,快步跟了上去,声音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
莫家成皱了皱眉,他把莫俊逸拉到一旁的休息长椅上坐好。
林语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消毒棉签和创可贴,半蹲在莫俊逸面前,语气柔和道:“俊逸别怕,姐姐轻轻的,很快就好了。”
莫俊逸依旧一脸警惕,但碍于奶奶和爸爸都在,他只是抿紧了嘴唇,没有再出声反抗。
走廊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圆圆好奇地凑了过来,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语伊的侧脸和莫俊逸的脸,突然脱口而出,阿姨,你跟俊逸哥哥长得好像呀。”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安静的走廊里炸开。
林语伊的手狠狠一抖,创可贴直接掉在了地上。
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空气瞬间凝固。
莫家成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在林语伊惨白的脸和莫俊逸的脸上来回扫视。
眉眼……好像是有点……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怎么可能!
段玲眼神落在林语伊那张脸上,半眯眼眸,忽然觉得确实有几分相似。
“我……我……”林语伊慌得口不择言,大脑一片空白,她猛地低下头,胡乱地从地上捡起那个创可贴,手忙脚乱地又撕开一个新的,粗暴地贴在莫俊逸的膝盖上。
“好了!”她几乎是弹了起来,看都不敢看众人一眼,声音尖锐而慌乱,“我……我那边还有个急诊病人,我先走了!”
说完,她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头也不回地朝着走廊尽头仓皇跑去。
“这人怎么回事?”莫家成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一个医生,被孩子一句无心的话吓成这样,反应太不正常了。
段玲收回视线,眸色深沉如海,她淡淡地看了一眼莫家成,道:“你不好奇?”
莫家成心里一凛,瞬间明白了母亲的意思,他安抚地拍了拍儿子的头,对段玲说,“妈,你们先去病房,我马上过来。”
说完,他便迈开长腿,朝着林语伊离开的方向快步追了过去。
林语伊一路狂奔到消防通道的楼梯间,才敢停下来,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跑什么?”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楼梯间入口响起,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林语伊吓得浑身一颤,惊恐地抬头,正对上莫家成那双眼睛,他堵在门口,挡住了所有的光线和去路,整个人显得高大而危险。
“你……你跟过来干什么?”林语伊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强作镇定地挺直了背。
“我问你,你跑什么?”莫家成一步步逼近,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她,“一个医生,被一个小孩子的话吓成这样,你心虚什么?”
“我没有!”林语伊尖声反驳,眼神却控制不住地闪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有急事要处理!”
“急事?”莫家成冷笑一声,显然不信她这套说辞,“是急着逃跑吧?我儿子跟你长得像?”他刻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地观察着她的反应,“你倒是说说,哪里像?”
林语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他逼得节节后退,直到后腰抵在了楼梯扶手上,退无可退。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的理智。
“我说了我不知道!”她猛地抬高音量,试图用气势掩盖心虚,“你是病人家属就可以随意骚扰医生吗?我还有工作,请你不要来打扰我!不然我要叫保安了!”
她用力推开莫家成,想要从他身边挤过去。
莫家成没有再拦她,只是侧身让开了路。他看着林语伊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的疑云却越来越重。
这个女人,绝对有问题。
一句童言无忌,竟能让她方寸大乱到这个地步。
巧合?他不信。
莫家成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帮我查个人。仁心医院的医生,叫林语伊,我要她所有的资料,越快越好。”
莫家成挂断电话,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眼底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浓,几乎要凝成一场风暴。
林语伊。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舌尖滚过这三个字,竟品出几分莫名的意味。一个能被圆圆一句话就吓得魂飞魄散的医生,一个让他儿子也觉得面熟的女人。
这世上,真有这么多巧合?
另一边,林语伊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跑回了自己所在的楼层,黑暗狭窄的空间给了她一丝喘息的余地。
太像了……连一个五岁的孩子都看出来了。
她这些年来自欺欺人觉得大家都看不出来,可今天却被一个五岁的小姑娘指出来。
林语伊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找出一张婴儿的照片,照片有些年头了,画质略显模糊,但依旧能看清那个躺在襁褓里的小婴儿,睡得正香,小小的拳头攥着,眉眼轮廓依稀可见如今的影子。
她的指腹一遍遍地、贪婪地摩挲着屏幕上那张小脸,像是要透过这冰冷的玻璃,去触碰那温热的肌肤。
无声的呐喊在心底撕扯着,酸涩的痛楚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她以为自己只要能这样远远地看着,偶尔能像今天这样,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靠近他,就已经是上天最大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