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赶紧挖!”

“赶紧把他弄出来!”

嘈杂的喊叫声混在雨声里传来,听在刘二耳中,却变成了厉鬼凄厉的嘶吼和贪婪的催促。

他们手里的锄头、铲子高高扬起,又狠狠落下!

“噗嗤!”

“哗啦!”

泥水飞溅,有的直接砸在刘二脸上、身上。

在他扭曲的认知里,那根本不是挖土,而是尸鬼们锋利的爪牙在疯狂地刨挖他的身体!

要把他从土里拽出来,撕碎!分食!

“啊——!别过来!滚开!滚开啊——!”

刘二崩溃地尖叫,身体疯狂扭动,想躲开那些“利爪”,结果却只是让自己在泥地里陷得更深,呛了好几口雨水。

而那些“尸鬼”们,根本不管他的惨叫,看他挣扎,反而挖得更欢了。

冰凉粘稠的泥水时不时溅上他的皮肤,带起一阵战栗。

完了……彻底完了……

刘二看着那些在雨夜和闪电中若隐若现、狰狞可怖的脸。

看着他们挥舞着手臂,疯狂抓向自己的样子,最后一点求生的意志也被无边的恐惧碾碎。

什么兄弟,什么报仇,什么以后……

他们不信邪,惹了不该惹的东西,触怒了这园子地下的亡魂。

老大他们肯定也遭了毒手了……

这荒园……根本就是鬼窝!他们占了鬼的地方,现在鬼来索命了!

挣扎的动作渐渐停歇,大张的嘴巴无力地合上,只剩下绝望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

他认命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在冰冷的泥水中微微抽搐,等待着被撕扯、被吞噬的最终时刻。

雨越下越大,坑边林秀儿几人心急如焚。

脑子里只想着快把人弄出来,别真给淹死在坑里!

至于脸上那些早就被雨水、汗水、泥土糊得乱七八糟的油彩。

自己此刻在别人眼里是个什么鬼样子,他们压根没空去想,更别提去揣测刘二那已经彻底扭曲的内心了。

根本不知道,就在他们奋力挖土救人的这短短不过片刻功夫。

坑里的刘二,脑内早已上演了一出“尸群出笼,索命分尸”的惊悚复杂,在他看来又逻辑自洽的内心大戏。

他们只看到刘二突然不叫了,还闭上了眼睛,身体僵硬,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停止了刨土。

“他是不是……不行了?”

吴良才声音发颤,他此刻脸上看上去也是青黑交错,十分吓人。

“别胡说!快挖!先把人弄出来再说!”林秀儿抹了把糊住眼睛的雨水。

刘二身上的土其实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多,几锄头下去,就清开了大部分刘二胸口以下的浮土。

只是几人跑的呼哧带喘,脸上精心涂抹的“鬼妆”糊成一团。

在闪电下看去,确实跟活过来的老僵尸没两样。

陈明轩跪在坑边,雨水顺着他“七窍流血”的脸往下淌,他伸出手,想探探刘二的鼻息。

那只沾满“血污”和泥水、冰凉湿滑的手,刚碰到刘二的脸——

刘二猛地一个激灵,眼睛死死闭着,喉咙里发出濒死般的细微“咯咯”声,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没死!还有气,他还活着!”陈明轩感觉到指尖微弱的温热气流,惊喜地喊道。

众人精神一振。

“快把他弄出来。”林秀儿急声催促。

平安和胡一刀对视一眼,同时伸手,抓住刘二湿漉漉、泥糊糊的胳膊。

“一、二、三——起!”

两人同时用力,硬生生将下半身还埋在湿重泥土里的刘二,像拔萝卜似的,从泥坑里猛地拽了出来!

“噗通”一声闷响,刘二瘫倒在坑边泥泞的地上,像条离水的鱼,微微弹动了一下,便不再动了。

刘二只觉得身体一轻,随即重重摔在坑边湿漉漉的草地上。

他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分尸”就要开始,浑身僵硬,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吊着一口气。

眼睛依旧紧紧闭着,嘴唇乌紫,脸上毫无血色,混杂着泥水、泪水。

大雨无情地冲刷着他,也冲刷着坑边几个“面目全非”的“救援者”。

平安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抽出腰间原本用来割绳子的小匕首。

寒光一闪,“唰唰”几下,利落地割断了捆在刘二手腕和脚踝上的麻绳。

麻绳断裂,勒进皮肉的地方传来一阵刺痛。

但刘二此刻完全感觉不到,他只觉得那冰凉的利爪,下一刻就要划开自己的皮肤。

林秀儿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花掉的油彩,看了看天,心里估摸了下时间。

“不能耽搁了,把他放到那边树下避避雨,咱们得赶紧走!”

“天快亮了,绝不能让人看见咱们这副样子从这儿出去!”

几人点头,平安和胡一刀再次提起浑身泥水、昏迷不醒的刘二,将他拖到不远处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下。

让他靠着树干,好歹能挡点雨,不至于真被淹死或冻死。

做完这一切,几人不敢再停留,也没再管刘二,迅速收拾起散落的锄头铲子,胡乱地填了填那个土坑。

然后互相搀扶着,趁着夜色和雨幕的掩护,朝着荒园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的快步离去。

身影很快融入沉沉的黑暗与雨线之中,消失不见。

救完人,他们只想着快点回去收拾了东西。

趁着夜色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洗掉一身狼狈,将今夜发生的一切深深埋藏。

谁也没注意到,被扔在树下的刘二,在极致恐惧刺激下,陷入了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

他眼皮颤抖的看着周围影影绰绰晃动的草木,耳朵里听着哗哗的雨声。

总觉得黑暗里,有更多看不见的东西在窥伺着他,等着他彻底失去意识,就会扑上来……

“不要……不要过来……”

他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嘴唇翕动,发出断断续续、含混不清的呓语。

“鬼……到处都是…吃人的鬼……”

“别吃我…我不想死……不想死……”

他眼睛惊恐地瞪大,茫然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处阴影,仿佛那里随时会跳出索命的厉鬼。

今晚接二连三的刺激,早已超过他精神能承受的极限。

雨水打在他脸上,他恍若未觉。

只是嘴里神经质地重复着那些破碎的句子,整个人缩在树下,哆哆嗦嗦,显然神智已经不太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