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从那块显示着刺目红色警报的屏幕上，猛地转向了站在地图前、身形单薄的少女。
那个之前还嗤笑出声，满口“科幻电影”的技术专家，此刻一张脸从涨红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转为煞白。
扶着桌子的手在抖，嘴巴张着，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随机？偶发？无法预测？
那现在这算什么？
这个小姑娘用一根手指画出的线路，比他们耗资千万的能量监测仪还要精准！
这他妈的，才是最大的科幻！
李队长脸上的肌肉剧烈地**着，他那双看过无数大场面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颠覆认知的骇然。
“你……你怎么会……”
“现在纠结我是怎么知道的，有意义吗？”
纪念念打断他，她甚至懒得回头，只是用指尖轻轻敲了敲地图上“金源站”的位置。
“李队长，我不是来给你们做学术报告的。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从现在开始，距离下一次能量脉冲，还有两小时五十二分钟。”
这种压迫感，源于她精准到秒的预言，源于她洞悉一切的从容。
李队长被她看得浑身一凛，那股久经上位的气势，在这一刻**然无存。
“你……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第一，立刻疏散地铁金源站，以及周边五百米范围内的所有民众。记住，是所有。”
“第二，关闭整条三号地铁线，所有列车立刻停运，不得进入金源站范围。”
“第三，派你最精锐的人，封锁金源站所有出入口。只许出，不许进。”
“做完这些，你们的任务就结束了。”她补充道，“接下来的事，我们来处理。”
“我们？”李队长一愣。
纪念念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一直沉默不语，却气场强大的陆京怀，还有那个吊儿郎当靠着墙的闻柏远。
“对，我们，专业团队。”
“胡闹！”
那个技术专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锐地叫道：“这是重大公共安全事件！怎么能交给你们几个……”
“闭嘴！”李队长猛地回头，一声爆喝。
技术专家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李队长现在头皮发麻，他不管这女孩是神是鬼，她能预言，她就是唯一的希望！
他立刻拿起对讲机，开始发布命令：“指挥中心命令！A组，立刻疏散金源站！B组，封锁外围！快！快！快！”
“联系地铁运营中心！马上关闭三号线！”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焦急的回复：“队长！不行啊！紧急关闭整条线路需要市府和交通总局的联合批示，走流程最快也要半小时！”
“半小时？半小时黄花菜都凉了！”李队长急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官僚主义在争分夺秒的危机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又致命。
纪念念的眉心微蹙。
她预料到了邪祟的攻击，却没有算到人心的拖沓。
就在这时，她身边的陆京怀，不疾不徐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直接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秒通。
陆京怀将手机放到耳边，对着那边，只说了一句话。
“三号线，停掉。我说的。”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放回口袋，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表情看着他。
这人谁啊？比纪念念还狂！
一个电话就想停掉一条城市的主干线？你以为你是谁？
李队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呵斥这个关键时刻添乱的男人。
下一秒。
“滴——”
指挥中心中央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代表着地铁三号线全线运行的绿色光带，在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后，瞬间全部熄灭。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红色的系统信息框：【紧急通告：地铁三号线因不可抗力因素，全线停运。】
“……”
李队长。
“……”
技术专家。
“……”
指挥中心里所有忙碌的工作人员。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条熄灭的光带，又呆呆地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男人。
如果说纪念念的预言是玄学暴击，那陆京怀这个电话，就是现实打击！
钱多多在一旁，眼睛里已经冒出了无数个￥符号，她激动地搓着小手，凑到纪念念耳边低语：
“姐妹！你这未来老公什么来头？这能量，比印钞机还顶啊！”
纪念念没说话，只是悄悄地，往陆京怀身边靠了靠。
嗯，腰杆更直了。
另一边，纪星燃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飘向闻柏远。
那家伙正靠在墙角，钱多多刚才给他包扎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正缓缓地朝外渗着血珠子，看起来触目惊心。
纪星燃的喉结滚了滚，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担忧，快要冲破胸膛。
他终于忍不住，挪了过去，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
“怎么？发现哥哥我的帅气，忍不住要来慰问了？”
闻柏远立刻捕捉到他的靠近，抬起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冲他挤了挤。
就算疼得额角冒冷汗，他嘴上的骚话也绝不能停。
“谁他妈关心你！”
纪星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我是怕你死在这里，晦气！影响我！”
他吼完，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烂透了。
闻柏远却笑了，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一把抓住纪星燃的衣领，将他往自己面前一拽。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口是心非的小东西。”闻柏远压低了嗓子，“你脸红什么？”
“我没……”
“你耳朵也红了。”
“别闹了，准备出发。”
纪念念冷冰冰的声音传来，总算解救了快要熟透的纪星燃。
他猛地推开闻柏远，逃也似的退到几米开外，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李队长已经彻底服了，他亲自给纪念念几人安排了一辆指挥车。
“纪念念……大师！”他改了口，“一切，就拜托您了！”
纪念念点点头，坐上车。
“去金源站。”
警车拉响警笛，在拥堵的城市车流中，劈开一条紧急通道。
车内，气氛凝重。
“沈知行把战场摆在了明面上，他这是在挑衅，也是在炫耀。”闻柏远表情难得地严肃起来。
“他想让全城的人，都成为他‘神国’的第一批信徒。用巨大的恐慌，来收割信仰。”纪念念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继续分析。
“那个引爆点，会是什么？”钱多多紧张地问。
“不知道。”纪念念摇头，“可能是某个物品，也可能是……某个人。”
警车一个急刹，停在了金源站外。
眼前的景象，一片混乱。
巨大的地铁入口已经被警戒线层层封锁，无数警灯疯狂闪烁。
但外面还是挤满了被强行疏散出来，却又不知所措的人群，尖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纪念念推开车门。
恶意的邪气，扑面而来。
比防空洞里的更加……阴毒。
纪念念的眉头紧紧锁住。
她抬起头，视线穿过喧嚣混乱的人潮，越过那道明黄色的警戒线，最终定格在地铁站内巨大的玻璃幕墙之后。
车站大厅里，灯光忽明忽暗。
一个穿着蓝色保洁员制服，戴着口罩和帽子，正在低头费力拖地的身影，动作忽然一顿。
仿佛感应到了她的注视。
那个人，缓缓地，抬起了头。
口罩上方，露出一双淬满了怨毒与疯狂的眼睛。
纵然化成灰，纪念念也认得。
是纪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