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葬品？”
纪念念终于开口，她的嗓音清清冷冷，在这片癫狂的混乱中，显得格格不入。
“纪明月，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你连做我对手的资格都没有，还妄想拉我陪葬？”
“用自己的命当筹码，玩同归于尽的把戏，这是十几年前的苦情剧女配才会用的烂俗桥段。”
“说到底，你不过是沈知行用完即弃的一块脏抹布。他许诺你什么？让你死后成神？别天真了，你这种被怨念和嫉妒填满的魂魄，只配成为最低等的养料。”
“你！”
“闭嘴！你给我闭嘴！”
纪明月被她这番话刺激得彻底疯狂，包裹着她的黑气猛地暴涨，化作数条狰狞的触手，狠狠抽向纪念念！
“你懂什么！神主赐予我新生！是他让我看清了你们这些所谓正道人士的虚伪！你高高在上，凭什么！”
“今天！我就要拉着你！拉着你最在乎的陆京怀！拉着这座虚伪的城市！一起坠入深渊！”
陆京怀身形一动，瞬间挡在纪念念身前。
“滋啦——”
纪明月被狠狠弹开，踉跄着后退几步，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陆京怀。
“你……你也是玄门中人？”
手腕上的沉香木佛珠散发出淡淡的柔光，那些凶戾的黑气触手在靠近佛珠三尺之内时，竟发出“滋滋”的声响，畏惧地缩了回去。
“念念，需要我做什么？”
“她已经不是她了，只是一个被邪气操控的容器。速战速决。”
“嗯。”
纪念念看着癫狂的纪明月，冷声道：
“沈知行没告诉你，借来的东西，都是要还的，而且是连本带利。”
“我不需要还！只要你们都死了，我就赢了！”
她看着状若疯魔的纪明月，看着她身后那越来越浓郁，几乎要将整个车站吞噬的邪气，一个念头在脑中清晰起来。
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不是一个需要用蛮力去拆解的炸弹。
这是一个用“恨”来做燃料的引擎。
纪明月对她的恨意越深，这座阵法运转得就越快，从地脉中汲取的能量就越庞大。
自己刚才的言语刺激，虽然是本能，却也正中对方下怀。
强行破阵，只会让纪明月魂飞魄散，同时瞬间引爆所有能量，后果不堪设想。
解铃还须系铃人。
她因我而怨，那便由我来断。
“陆教授，给我三分钟。”
纪念念眼神一凝，双手已经开始飞速结印，“帮我挡住。”
“别说三分钟，”
陆京怀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些袭来的黑气。
“三辈子都给你。”
他退开一步，守在纪念念身后，那串佛珠的光芒变得更加凝实，形成一个无形的结界，将两人牢牢护在其中。
纪念念无视外界攻击，她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繁复深奥的咒文从她唇间流淌而出。
随着她的吟诵，一点金光自她眉心亮起，渐渐在她身前汇聚成一道复杂而玄奥的符文阵图。
……
与此同时，地铁站外。
“哐当！哐当！开门！给老子开门！”
纪星燃疯了一样用拳头砸着那扇沉重的备用门，手背很快就砸得血肉模糊。
“纪念念！你开门！你这个疯子！你给我出来！”
“你以为你是谁啊！逞什么英雄！”
他吼得声嘶力竭，回应他的只有冰冷坚硬的金属门。
“别撞了！那是合金门，你就是撞到骨折也撞不开！”
钱多多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双手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试图破解车站的安保系统。
“那怎么办？就看着他们被关在里面等死吗？！”
“啧……小声点。”
一只手搭在了纪星燃的肩膀上，将他往后拽。
“别白费力气了。”
“她既然敢进去，就有她的打算。”
闻柏远喘了口气，扯出一个痞气的笑。
“你他妈还笑得出来！血都快流干了！”
他冲过去，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却又僵住，不知道该碰哪里。
“怎么？”
“怕哥哥我死了，以后没人跟你吵架，会寂寞啊？”
“谁他妈会寂寞！”
纪星燃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恶狠狠地骂道，“我是怕你死在这儿！晦气！”
他嘴上骂得凶狠，身体却很诚实地靠了过去，用自己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撑住了闻柏远的身体。
闻柏远低低地笑了一声，将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纪星燃身上，脑袋也顺势靠在了他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
“口是心非的小东西……”
纪星燃的身体瞬间僵硬。
“你……你给老子起来！”
“不起来，”
闻柏远的嗓音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听起来有些委屈，又有些撒娇的意味，“疼……”
纪星燃所有的怒火和脏话，瞬间被这一个字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一旁的李队长看着这几个画风格格不入的年轻人，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今晚被反复碾碎重组。
他焦急地看着对讲机里不断飙升的能量指数，对着话筒大吼：“拆弹组！爆破组！准备强行破门！”
“队长！不行啊！”
对讲机里传来惊恐的叫声，“里面的能量场太强了！我们的仪器一靠近就失灵！强行爆破，可能会引发更剧烈的能量爆炸！”
李队长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完了。
“小东西！”
“滚！”
纪星燃低吼，却不敢再去看闻柏远的眼睛。
——
“纪明月，”
纪念念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不是想看我痛苦吗？”
“你不是想让我绝望吗？”
“你不是想让我，陪你一起死吗？”
纪明月被她这诡异的举动弄得一愣，连嘶吼都停了下来，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陆京怀的手指动了动，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信她。
然后，在纪明月和陆京怀都错愕的注视下，纪念念做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动作。
“好啊。”
“我陪你。”
这两个字，像一阵春风，吹进了这个由怨恨构筑的凛冬地狱。
纪明月脸上的癫狂和恶毒，瞬间凝固了。
什么？
她说什么？
她……同意了？
她不该是惊慌失措吗？不该是想尽办法求生吗？不该是和自己斗得你死我活吗？
怎么会……
怎么会是这样？
那团围绕着她疯狂旋转的黑气，因为阵眼主人的心神剧震，竟然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你……你什么意思？”
“你恨我，无非是因为你觉得，我抢走了你的一切。”
“纪家大小姐的身份，还有……陆京怀。”
“你觉得只要我死了，这一切就都会回到你身边。”
她静静地陈述着，像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既然这样，我成全你。”
“我死在这里，陪你一起。从此以后，世上再无纪念念。”
“纪家还是你的纪家。”
“而陆京怀……”
她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始终沉默，却让她无比安心的男人。
“他会为我报仇，他会找到沈知行，让他为你我陪葬。这样，黄泉路上，我们也不算寂寞。”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句句，都砸在纪明月混乱的心上。
纪明月懵了。
这和她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她要看的是纪念念的挣扎和痛苦，不是她的成全和施舍！
“不……不是这样的！你骗我！你想耍花招！”
“我有没有耍花招，你很快就知道了。”
“轰——！”
整个车站都在剧烈晃动。
陆京怀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的身体，却像一座山，依旧牢牢地挡在纪念念身前。
“纪念念！你以为这点小把戏能奈我何？！”
纪明月的声音越发癫狂，“外面的恐惧和绝望，正在源源不断地给我提供力量！而你们，马上就要被耗死在这里了！”
“是吗？”
纪念念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纪明月，你最大的错误，就是选错了战场。”
“你以为这是你的主场，其实，这是你的坟场。”
“去！”
她素手一指，那道巨大的金色符阵，如同一轮曜日，撕裂黑暗，没有攻向纪明月，而是直直地印向了她脚下的大地！
“不——！”
纪明月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纪念念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她这个“钥匙”，而是她脚下连接着的那扇“地狱之门”——被污染的地脉！
净化符阵没入地面的瞬间，整座地铁站仿佛被投入了太阳的核心！
刺目的金光从地底喷薄而出，穿透了纪明月的身体，将那些缠绕着她的黑气瞬间蒸发得一干二净！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