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跪了一地的鬼兵鬼将更是大气都不敢喘，有的甚至把头埋得更深，生怕城主大人的怒火殃及池鱼。

这女的疯了吧？敢这么跟城主说话？

纪念念像是完全没察觉到空气中骤然绷紧的杀气，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你这力量核心里，还压着一道陈年旧伤。嗯……让我看看，”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仔细分辨，“这气息，是天雷吧？好家伙，还是紫霄神雷，正宗得很。看来你当年没少干坏事，才招来这种级别的天谴。”

鬼王狭长的丹凤眼里，终于透出了惊涛骇浪。

俊美邪异的脸上血色褪尽，如果鬼魂有血色的话。

这件事，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力量的根源，也是他最大的命门！除了他自己，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这个女人？！

纪念念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用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平淡语气补刀。

“每逢月圆，或者阴气鼎盛之时，这道紫霄神雷的余威就会在你魂体里发作一次吧？那滋味，啧啧，万蚁噬心，烈火烹油，应该挺酸爽的。”

她顿了顿，环顾了一下这座阴森的宫殿和周围瑟瑟发抖的鬼魂，最后目光落回鬼王身上，下了结论。

“所以，这座无妄城，根本不是你的什么王国土度，这就是你的龟壳，一个巨大的、用无数孤魂野鬼的怨气堆砌起来的，帮你压制伤势的棺材。”

“你根本不敢离开这里，因为一旦离开，不出三天，你就会被自己驳杂的力量和体内的雷伤反噬得魂飞魄散。”

“你！”

鬼王终于忍不住，厉喝一声，一股狂暴的阴气化作实质的黑色巨浪，朝着纪念念猛扑过去！

陆京怀眼神一寒，手腕的佛珠金光暴涨，正要出手。

“别动。”纪念念却伸手拦住了他。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那足以撕碎任何一个鬼将的黑色巨浪扑到面前。

然后，在距离她不到三尺的地方，巨浪硬生生停住了，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随即化作阵阵黑烟，不甘地消散。

不是陆京怀出的手。

是鬼王自己，强行收回了力量。

他死死地盯着纪念念，英俊的面孔因为极致的惊骇和愤怒而微微扭曲，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魂体都变得有些不稳定。

他不敢！

他不敢真的动手！

因为纪念念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了他的死穴上！

他刚才只是稍一动怒，催动了力量，体内的雷伤立刻就有了抬头的迹象，那种熟悉的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那些鬼兵鬼将们已经彻底傻了。

他们强大的，无所不能的城主大人，竟然被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类小姑娘，用几句话就逼到了这个地步？

这比刚才陆京怀大杀四方还要让他们感到震撼！

“你……到底是什么人？”

鬼王的声音嘶哑，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慵懒和从容，只剩下浓浓的忌惮。

“普通人。”

“现在，可以谈谈借道的事情了吗？城主大人？”

鬼王死死地盯着她，眼神变幻不定，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杀，他不敢保证能在自己不失控的情况下，同时解决掉这个深不可测的女人和一个疑似地府神官的男人。

不杀，就这么放他们走，他的面子往哪里搁？而且，让他们把自己的秘密带出去，后患无穷。

他陷入了两难。

“时间不多了。”

纪念念提醒道，“午夜一到，往生台关闭，我们走不了，你也得再多疼四十九天。这笔账，你应该会算吧？”

鬼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魂力。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了。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本王可以让你借道。”

纪念念挑了挑眉，似乎在说“算你识相”。

“但是，”鬼王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本王有一个条件。”

“说。”纪念念言简意赅。

“往生台是我无妄城的根本，不能平白无故就借给外人。”

鬼王重新找回了一点场子，姿态也拿捏了起来，“你们接我一招。只要你们能在我这一招之下安然无恙，往生台，本王双手奉上。若是接不住……”

他舔了舔嘴唇，邪异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男的，魂魄留下，给本王当个几百年的差。女的嘛……正好本王这宫里，还缺侍女。”

周围的鬼兵们又开始蠢蠢欲动，看向纪念念的眼神重新带上了几分不怀好意。

纪念念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问道：“怎么个接招法？”

鬼王笑了。

“很简单。”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凝聚起一团幽深如墨的黑气。

那黑气中，没有丝毫能量波动，却散发着一种让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诡异气息。

“这不是力量攻击，而是‘问心’。”

鬼王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意味，“它会映照出你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最痛苦的记忆、最无法释怀的执念。只要你们有任何一丝动摇，心神失守，魂魄就会被它瞬间吞噬。”

“怎么样？敢不敢玩？”

他自信满满。

在这无妄城里，他见过太多厉鬼，每一个都是执念深重之辈。他就不信，这两个活人，能有真正古井无波的心境。

尤其是那个女人，她那么年轻，怎么可能没有恐惧和弱点？

“恩公，不要答应他！”

苏晚清的声音在纪念念脑中焦急地响起，“这是‘心魔引’！歹毒得很！一旦被勾出心魔，神仙都难救！”

纪念念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嘴角微微勾起。

“就这？”

她看着鬼王，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行吧，速战速决，我赶时间。”

说完，她向前一步，主动迎向了那团黑气。

“你先来。”

那团名为“心魔引”的黑气，在接触到纪念念眉心的瞬间，便如水入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她的魂体。

鬼王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邪笑。

成了！

没有人能抵挡得住心魔的侵蚀！

周围的鬼兵鬼将们也都屏住了呼吸，眼中闪烁着残忍而期待的光芒。

然而，一秒过去了。

五秒过去了。

十秒过去了。

预想中的崩溃和惨叫并未发生。

纪念念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午后小憩。

怎么回事？

鬼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此刻，在纪念念的识海中，场景瞬息万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