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念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搞得一僵。

她隔着面具，狠狠地瞪了陆京怀一眼。

这人是不是在地府待了一天，把脑子也给待出问题了？

这么多人看着呢！

她不要面子的吗？

周围的学生已经彻底麻了。

磕到了，但又不敢大声说。

只能偷偷摸摸地在手机里疯狂尖叫。

“好了，第一梯队，准备下放！”

李教授一声令下，几个经验丰富的考古队员和安保人员开始顺着盗洞边缘的绳梯往下爬。

盗洞又深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光线从洞口投入，很快就被深不见底的黑暗吞噬。

“陆教授，纪念念同学，你们跟第二梯队。”李教授安排道。

换好裤子回来的张谦，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

他走到李教授身边，主动请缨：“李教授，我跟陆教授他们一起下去吧。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照应。”

他的裤子换了一条，但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尸油味，在纪念念的鼻子里，却比之前更浓了。

李教授自然没有异议。

很快，第一梯队传来消息，底部安全。

“第二梯队，下！”

陆京怀第一个走到洞口，他没有立刻下去，而是回过头，对着纪念念伸出手。

那意思很明显。

他要在下面接住她。

纪念念：“……”

她真的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小姐。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没搭理陆京怀伸出的手，自己抓住绳梯，动作利索地爬了下去。

脚尖刚一落地，一双有力的臂膀就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将她带离了绳梯的落点。

“小心脚下。”

陆京怀的声音隔着面具，带上了一丝沉闷，但那股霸道的占有欲，丝毫未减。

他扶着她，根本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身后，张谦也跟着爬了下来，他一落地就看到了这副场景，镜片后的寒光一闪而过。

“陆教授对纪念念同学，还真是照顾有加。”他笑着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京怀理都没理他。

等所有人都下来后，众人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狭长的甬道，由巨大的青石砖砌成，墙壁上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尘封千年的土腥味，还混杂着一股说不出的腐败气息。

“我的天，这得是多大的工程量……”有学生忍不住感叹。

“都打起精神！手电筒照好脚下，不要乱碰墙壁！”李教授高声提醒，声音在甬道里产生了回响。

队伍开始缓缓向前推进。

甬道很长，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出现在众人眼前。

石室中央，摆放着几尊已经破碎的陶俑，四周的墙壁上，绘着色彩斑驳的壁画，内容大多是狩猎和祭祀的场景。

“快！小王，样本采集！小刘，测量空间数据！”李教授激动地指挥起来。

就在这时，几个体质较弱的女学生忽然开始咳嗽。

“咳咳……好难受，感觉喘不上气。”

“我也是，头好晕……”

纪念念停下脚步。

她察觉到了，这里的空气不对劲。

那股腐败的气息，是尸气，而且极其浓郁。

“大家别慌，可能是地下氧气稀薄导致的正常反应。”

张谦站出来安抚众人，“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适应一下环境。”

他嘴上说着安抚的话，但纪念念却清楚地看到，他暗中用手指在空气里画了一个微不可查的符文。

那个符文一成，原本还算平稳流动的尸气，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啊！”

一个女生忽然指着前方，惊恐地尖叫起来，“蛇！好多蛇！”

她这么一喊，其他人也跟着惊慌失措。

“哪里有蛇？”

“我……我好像看到了好多人影在墙上爬！”

“救命啊！”

恐慌会传染。

整个石室瞬间乱成一团，好几个学生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开始四处乱窜，惊声尖叫。

“是幻觉！”李教授大吼，“都冷静下来！原地别动！”

但他的话在极致的恐惧面前，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雕虫小技。”

陆京怀冷哼一声，将纪念念护在怀里，一层淡淡的金光以他们为中心扩散开来，将所有混乱和尸气都隔绝在外。

纪念念在他怀里，视野一片清明。

她能清楚地看到，那些学生根本不是在躲蛇，而是在追逐着一些虚无的、只有他们自己能看到的幻影，他们的精气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四周的尸气吸走。

这是一个以整个石室为基础的迷魂阵。

用尸气为养料，引诱活人产生幻觉，在恐惧和奔跑中耗尽阳气，最终成为阵法新的养料。

“他想用这些学生献祭。”纪念念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个张谦，比她想象的还要恶毒。

“别怕。”陆京怀的手掌覆在她的后脑，轻轻安抚。

纪念念抬起头。

她怕的不是这个。

她怕的是自己晚一步，这些无辜的学生就真的成了这古墓里的一捧枯骨。

她从双肩包里迅速摸出三张空白的黄符和一支朱砂笔。

“帮我护法。”

“要我来吗？”

“不用你大材小用，我要积攒功德。”

“好。”

张谦正站在角落里，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当他接触到陆京怀的视线时，他愣了一下，随即推了推眼镜，回以一个挑衅的微笑。

纪念念飞快地在三张黄符上画下破煞符，没有咬破手指，而是直接将自己的一丝法力注入笔尖。

朱砂瞬间亮起，仿佛有了生命。

“去！”

她手腕一抖，三张符纸化作三道金光，分别射向石室的三个方位，稳稳地贴在了布满壁画的墙上。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破！”

随着她一声清喝，三张符纸轰然燃烧起来！

金色的火焰没有温度，净化之力瞬间席卷了整个石室！

“滋啦——”

浓郁的尸气化作一缕缕黑烟，被焚烧殆尽！

石室里的幻象瞬间消失。

那些四处乱窜的学生们，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个个腿软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惊恐。

“刚……刚刚是怎么回事？”

“我好像看到我妈在叫我……”

“符……符烧起来了……”

所有劫后余生的人，都用一种看鬼般的眼神，看着那个站在陆京怀身后的娇小身影。

李教授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他看着墙上烧尽后留下的灰烬，又看了看纪念念，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科学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碎得稀里哗啦。

“看来，纪念念同学果然名不虚传。”

张谦拍着手，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容。

“能不动声色地布下这么大的迷魂阵，张教授才是真人不露相。”纪念念冷冷地回敬。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凝固。

剑拔弩张。

陆京怀向前一步，强大的气场直接压向张谦，仅仅一个动作，就让张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咳咳……都、都别说了！”

李教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抹了一把冷汗，出来打圆场，“不管怎么样，大家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是吗？”

纪念念忽然开口，她越过陆京怀，目光直直地刺向石室尽头那条更深、更黑的甬道。

“李教授，你再点点人数看看。”

李教授一愣，下意识地拿起对讲机：“各小组报数！”

“一组五人，安全！”

“二组……”

报数声断断续续地响起，当报到最后一组时，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教授……王浩！王浩不见了！”

王浩，就是之前第一个产生幻觉、尖叫着有蛇的那个男生。

张谦的脸色微不可见地变了变。

纪念念的视线从他脸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那条幽深的甬道入口。

那里，地面上有一道非常不明显的拖拽痕迹，一直延伸进无尽的黑暗里。

痕迹的尽头，一缕微弱的、新鲜的血腥味，正缓缓飘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