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京怀看着她，那双墨色的眸子里，情绪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纪念念一愣，下意识地内视己身。
灵力充沛，神魂稳固，甚至比请神术之前还要强上几分，身体里暖洋洋的，没有一丝不适。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请神反噬的痛苦，她比谁都清楚，绝不是睡一觉就能好的。
“你……”
陆京怀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不重要。”
“什么叫不重要！”
纪念念一把抓住他的手，情绪有些激动，“陆京怀，你别想蒙我！你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他手腕上的皮肤，触感冰凉，完全没有一个活人该有的温度。
“我没事。”
陆京怀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十指紧扣，“只是一些小小的后遗症，需要回去处理一下。”
“回去？回哪里？”纪念念追问。
“地府。”
纪念念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要回地府。
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要走。
一股委屈和恐慌瞬间涌了上来，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陆京怀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态度强硬，不容置喙。
“为什么不行？我是你女朋友！你现在有麻烦了，我凭什么不能跟你一起分担？”
纪念念也来了脾气，杏眼圆睁地瞪着他。
她才不是那种只能躲在男人身后寻求庇护的金丝雀。
“念念，听话。”
陆京怀的声线软了下来，“现在不能去，等我觉得你能去的时候我再带你去。”
“我不管！”
纪念念梗着脖子，倔强地看着他，“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她怕。
她怕他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她亲眼见过，也亲身感受过。
动用那种力量，要付出的代价，绝对不是他口中“小小的后遗症”那么简单。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陆京怀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俯下身，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我只是回去处理一些……烂摊子。”
“很快就回来。”
“你在这里，等我。”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可纪念念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陆京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他叹了口气，捧起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念念，相信我。这个世界上，没人能伤得了我。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帐篷外。
闻柏远把纪星燃死死地按在一棵树上，两个人姿势暧昧，气氛却剑拔弩张。
“你放开我！我妹在里面！”纪星燃气得脸都红了，手脚并用地挣扎。
他刚刚听到里面传来念念拔高的质问声，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你现在进去就是添乱。”
闻柏远一条腿强势地挤进纪星燃双腿之间，将他牢牢禁锢住，整个人贴了上去，在他耳边低语，“听话，别闹。”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纪星燃浑身一激灵，挣扎的力道都小了。
“闻柏远！你个变态！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嘘。”
闻柏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听着帐篷里的动静。
“你妹妹可不是什么温室花朵，你妹夫更不是一般人。他们的事，我们插不上手。”
纪星燃不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
昨天晚上那神仙降世般的一幕，已经彻底颠覆了他的世界观。
那个姓陆的，根本就不是人。
可他还是担心。
“你起开。”
“不起。”
闻柏远反而搂得更紧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闷闷地笑，“你好香啊，小辣椒。”
两个人正闹着，帐篷的帘子被猛地掀开。
陆京怀走了出来。
他的出现，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闻柏远和纪星燃的动作瞬间僵住。
陆京怀的视线在他们交缠的姿势上停留了一瞬，随后直接略过，落在了闻柏远身上。
“看好她。”
闻柏远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没了半点嬉皮笑脸的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
他知道，这句“看好她”，分量有多重。
陆京怀不再多言，转身准备重新走回帐篷。
“陆京怀！”
纪念念追了出来，一把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她的脸紧紧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陆京怀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缓缓转过身，将那个小小的身影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念念。”
“我不许你走……”
她的嗓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充满了委屈和依赖。
“乖，别闹。”
陆京怀低头，吻了吻她，“用不了多久。”
纪念念心里一算。
就算他只去地府一天，那也是人间的十天。
十天，太久了。
“你必须走吗？”她仰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必须。”
看着他坚决的样子，纪念念知道，自己留不住他了。
她吸了吸鼻子，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
“那你答应我三个条件。”
“你说。”陆京怀的眉眼柔和下来。
“第一，每天都要给我报平安，托梦也好。”
“好。”
“第二，不许受伤，不许死，必须完完整整地回来见我。”
“好。”
“第三……”
纪念念踮起脚，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顿地说道，“快点回来……*我。”
陆京怀：“……”
陆京怀整个人都僵住了。
连带着周围看戏的闻柏远和纪星燃都傻了。
虽然听不清纪念念说了什么，但看陆京怀那瞬间石化的模样，也知道绝对不是什么正经话。
不愧是你啊，纪念念！
闻柏远在心里给纪念念竖了个大拇指。
纪星燃则是满脸通红，又气又羞，恨不得冲上去捂住他妹那张什么都敢往外说的嘴。
陆京怀好半天才缓过来，他无奈又宠溺地看着怀里那个一脸“我就是这么虎”的小女人。
他低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一吻结束，两个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陆京怀的额头抵着她的，哑声道：“等我回来。”
说完，他松开她。
下一秒，一道银白色的、布满复杂符文的光门，在帐篷内凭空出现，将整个帐篷内部照得亮如白昼。
强烈的空间波动，让站在外面的闻柏远和纪星燃都感到一阵心悸。
陆京怀回头，深深地看了纪念念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情绪。
他抬脚，正要踏入光门。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宽大的袖口因为动作而滑落了一寸。
纪念念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见了！
在他戴着佛珠的手腕处，那片本该是健康小麦色的皮肤，此刻竟变得半透明，皮下有几缕极其细微的、不祥的黑色丝线在缓缓游动！
那根本不是什么后遗症！那是鬼气反噬的征兆！
他的情况，比她想象的，严重一万倍！
“陆京怀！”
纪念念叫了一声，想也不想地就要冲过去。
可她晚了一步。
陆京怀的身影已经没入了光门之中。
那扇撕裂空间的光门，在她眼前，轰然关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帐篷内，只剩下她一个人。
陆京怀你个大骗子！说好的小后遗症呢？